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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7日 星期五

停止轟炸澎湖草嶼

作者:鄭同僚 /政大教育系副教授

澎湖群島最西邊,就是花嶼,是國境之西;從花嶼島看往南方,可以清楚看到連在一起的大小貓嶼。

貓嶼是台灣罕見的野鳥生態保育區,距離花嶼大約八公里,島上每年有數千隻最遠從澳洲來的燕鷗候鳥進駐;大小貓嶼的東南邊大約一公里處,還有一座低平的無人島,叫草嶼,是花嶼和鄰近島嶼居民傳統的優質漁場。

老一輩的花嶼人說,以前他們冬天常會到草嶼搭寮,採收紫菜或捕魚,住幾天才滿載回家。連很多馬公島上的漁民,都會大老遠來到貓嶼和草嶼附近捕魚。

不過,現在草嶼是空軍戰鬥機練習轟炸的靶場,別說漁民們不敢再去,連在花嶼的家,都會受到轟炸所造成風暴的威脅。

空軍實彈轟炸的時間不定,不過,根據空軍插在花嶼島上的公告顯示,每個月一日到二十日的週一到週三,都是可能的炸射時段。

花嶼村民說,軍方真正要實彈轟炸演習,通常不會先通知,總讓人措手不及。今年六月初,空軍突然對草嶼進行俯衝轟炸,島上各住戶門窗莫不 動搖不已,村長小孫女還在睡眠中被驚醒,嚇到「怵青屎」,得上馬公就醫。村子裡的老人,都很容易指出房子哪裡是炸射的風暴所造成的破壞。人人抱怨,卻年年 無解。

這件事令人不解。貓嶼被政府列為野鳥生態保育區,這是進步的作法。為了避免干擾當地珍貴燕鷗的繁衍與生活,一般漁民不但不能隨意登島, 連在附近放鞭炮,都在明令禁止之列,也是合理之舉;可是,軍方卻能用極其嚇人的炸彈,任意轟炸距離很近的草嶼,明顯是嚴重干擾生態的行為。這是典型的只許 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

貓嶼早些年也曾經是軍方長期火砲炸射練習場,到現在島上都還很容易看到至少半人高的巨大彈殼,十幾年前,因為地方人士奔走呼籲,終於規劃為野鳥生態保育區而得以倖免於火砲轟炸;但是,貓嶼免炸後,空軍卻改炸草嶼,是進兩步又退一步的矛盾作法。

台灣的島嶼稀少而珍貴,長期無人居住的草嶼和貓嶼,都還寶藏著豐富的海洋與鳥類生態,亟待保護。空軍演訓當然重要,但是,沒有高明的替選方案嗎?用戰機對著生態豐富的島嶼轟炸,已經是很落伍的訓練方式,軍方應該拿出比較文明的觀念與作法來修正了吧。

⊙本文刊載於9月3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2年6月5日 星期二

台灣鮭魚不能說的秘密

作者:郭金泉/台灣國立海洋大學 水產養殖系教授、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董事

國民政府為輔導安置退除役軍人就業,於1963年在大甲溪上游源頭設立武陵農場,開墾七家灣溪河谷地,種植高冷蔬菜、水果與茶等經濟作 物,面積達三百餘公頃;其中耕地面積約100公頃,歷時近50年。回顧過去80~90年代,一度是台灣發展高冷蔬菜的黃金歲月;也是七家灣溪的河谷被濫墾 濫伐最嚴重的時段,加上遊憩壓力(旅館飯店,林務局招待所)使用的民生用水,經年累月排入七家灣,污染物藉由食物鏈逐漸生物累積放大。

2000年代海洋大學水產養殖系我研究團隊,執行雪霸國家公園委託台灣鮭魚保育計畫,發現棲息在七家灣溪的一些雄台灣鮭魚,在繁殖季節 雖達成熟最小體型,卻擠不出精液。解剖切片檢查,發現其精子未分化,整個精巢的精子仍處於未成熟階段。2006年,研究團隊在七家灣溪的台灣鮭魚體內(肌 肉、肝臟)、周遭棲地(溪水、底泥、土壤、灌溉排水)、行道樹葉、魚飼料及農作物(高麗菜、白菜),都偵測出至少兩種環境荷爾蒙:壬基(苯)酚 (Nonylphenol,簡稱NP)及其衍生物的反應(濃度ppb;十億分之一),研究團隊懷疑汙染源為種植七家灣溪河畔高冷蔬菜、水果及茶園業所需的 肥料及農藥(如:除草劑、殺蟲劑、殺菌劑等)或遊憩壓力。2007年研究團隊更開發出雄鮭魚專有的DNA性別分子標記,能精準辨別台灣鮭魚性別,發現 1.8%的台灣鮭魚「基因型」與「表型」不吻合,也即發生性轉換情形;造成七家灣溪野外台灣鮭魚族群,雌魚多過雄魚,性別比例失衡現象。由於生物個體自身 染色體互換造成性轉換的機率非常低,研究中抽樣一百尾就有二尾發現性轉換情形,幾乎可判定是由於外界因素影響。

此研究結果於2008年首度曝光後,雪霸國家公園2008年2月26日於國家公園官方網頁馬上提出反駁,認為:「武陵溪流之水流狀況可 使農藥迅速降解,殘留底泥之量推測不高;武陵地區早已於2000年完成全區污水接管並正常營運,所有污水均經由污水處理廠處理,是以最易產生壬基苯酚之清 潔劑等已經處理完成,所以武陵地區溪流不可能有高量殘留之壬基苯酚。…推測壬基苯酚不至於在魚肉內產生生物累積、生物轉移及生物濃縮現象;根據雪管處多年 捕捉野生族群進行人工繁殖工作之經驗,野生族群雄雌捕獲率是相同的,也就是雌雄魚比例約為一比一。」(2008年2月26日雪霸國家公園於國家公園官方網 頁的公開聲明:〈有關中國時報2008年2月23日A3版「棲地汙染 櫻花鉤吻鮭雌化恐絕後」新聞之說明〉。),但雪管處卻從未提出他們偵測值的數據,來佐證與辯駁。

隨後雪霸國家公園也委託中部某國立大學團隊背書,指出:「壬基苯酚在台灣鮭魚體內殘留量低於儀器偵測值,無法在台灣鮭魚體內偵測出。」 然而其儀器最低偵測值是10ppm,以ppm為單位(ppm為百萬分之一,為ppb的1,000倍),而無視本研究團隊偵測出的壬基酚濃度是以ppb為單 位。

環保署遲至2001年才開始委託學者長期監測全台30條河川,環境荷爾蒙殘留及濃度變化;2011年首度公布全台河川環境荷爾蒙調查報 告,全台30條河川「無一倖免」!都有檢測出環境荷爾蒙。最近台大研究發現淡水河流域充斥數種(NP、NP1EC、NP1EO、NP2EO、BPA等)環 境荷爾蒙,其中以壬基酚的濃度最高(濃度ppb)。壬基酚在河水的濃度最低,底泥次之,魚體的濃度最高;而魚體的濃度又以肌肉最低,肝臟次之,生殖腺最 高;生殖腺壬基酚的濃度赫然近河水的萬倍。雖然河水的壬基酚濃度尚未達到實驗室實驗會產生性轉換的劑量濃度,但他們同時也發現,棲息於此的吳郭魚有雌多於 雄的現象。

壬基酚是合成非離子表面活性劑,洗碗精、洗衣精和浴廁清潔劑靠它更容易起泡、洗淨力更好,其原料及其環境降解物,在河流、湖泊和海洋中 均有一定的殘留,並且有生物積累作用(bioaccumulation)。研究發現,水環境中的壬基酚具有擬雌激素效應,被界定為環境內分泌干擾物 (Endocrine disrupting chemicals,簡稱EDS)。國內外大量研究皆顯示,壬基酚不僅使雄性生物生殖力下降,也影響著雄性生物的精巢發育,成熟精子數量減少等,汙染嚴重 時可導致精巢退化,誘導雄魚分泌卵黃前質而雌性化。所以野外(field study)導致吳郭魚產生性轉換的壬基酚濃度,可能比實驗室(laboratory study)的濃度還低;因為一般野外同時存在有數種環境荷爾蒙汙染,使得雖然單一環境荷爾蒙濃度未達實驗室導致性轉換的劑量,卻因數種環境荷爾蒙並存, 而產生加乘(additive 或synergistic)效應,雄魚終究性轉換成雌魚。

化學家穆勒(Paul Hermann Mueller)於1948年發明DDT殺蟲劑,因廣泛應用於農業、畜牧業、林業及優生保健等產業,而獲頒該年度的諾貝爾生理醫學獎。然而1960年代, 科學家發現DDT會帶來長期環境荷爾蒙的災難,不僅危害人類更造成許多生物瀕臨滅絕,而於1972年全面禁用DDT。環境荷爾蒙有「生物累積與濃縮」的效 應,在食物鏈頂端的生物體中濃度會被放大,甚至達到棲地的千或萬倍。環境荷爾蒙也有加乘效應,所以即使十億分之一(ppb)的濃度也不可掉以輕心。七家灣溪是大甲溪的源頭,且受到國家公園的保護,卻因為台灣脫序的高冷產業,受到汙染而危及國寶魚的生存與威脅國人的健康,身為國家公園的管理單位,實應採取積 極的作為。

註:關於壬基酚 (NP)的環境危害,請參閱: Soares, A., Guieysse, B. Jefferson, B., Cartmell, E., Lester, J.N. 2008. Nonylphenol in the environment: A critical review on occurrence, fate, toxicity and treatment in wastewaters. 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 34: 1033–1049.

◎本文刊載於5月21日及5月28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1年11月24日 星期四

危機四伏的寶島山林

作者:鄭紹春/臺東大學區域政策與發展研究所碩士生

眾所周知今日台灣已屬開發國家,然而由於人口密度僅次於孟加拉,高達每平方公里640人,所幸國土當中還保有相當大面積作為緩衝地帶的山坡地,廣達全國面積的74%,其中的三分之二即51%則提供作為野生動物的最佳庇護所在。

然而看似相安無事的美好山林,事實上卻潛藏了許多人為的危機。個人在最近一次大幅度職場轉換的機緣下,來到了恆春半島,旅居在一處曾經屬於半島上最古老也是唯一的客家村莊保力。距離該村莊約六公里的東側坡地,是當年該聚落移民面向東方的最前線,因為打從三百年來,這個突如其來嵌入原住民獵場的客家聚落,已然壞了他們世代以來穩定游獵的生計。

物換星移,今天聚落周遭的部落,早已大量外出謀生,使得留下來的原住民人口至今所剩無幾;然而渠等早年捕獵野生動物習性依然深植於心, 因此獵殺活動依 然方興未艾。據此推測,小小台灣島上與吾輩共存的野生動物夥伴們,至今仍然陷入被密集獵殺的悲慘情境。

為了了解保力林場周邊環境的種種,某日清晨早起運動,跟隨隔壁保力農場場主王先生,前往附近小徑漫步,打算步行至居所附近的千年雀榕上 方尋覓越嶺稜 線,以抵四重溪溫泉的青龍寺一覽美景,緩步走在小徑的半途中,突見一隻誤踩獸鋏的白鷺鷥,我們當下立刻想到應速將沾染鮮血的桎梏移除以解其痛,不料該隻身 形細弱的小鷺鷥,居然昂首怒視,表情神似電玩憤怒鳥。也許當下鷺鷥無法了解:怎麼害人的和救人的都是你們這些人類?!經過兩人一番撥弄,總算把那滿身血肉模糊的衰鳥給解套了。小鷺鷥這下子終於可以輕盈地飛向自由的天空了!

經此一番折騰,已無心再繼續登山了,於是速速下山。透過鷺鷥遭殃的教訓,今後對於山徑漫遊應會多所警覺,就在快要返抵千年雀榕的草徑 上,赫然發現一處 埋有獸鋏的陷阱,迅即就地撿拾一根樹枝,朝向鋪陳陷阱的地面戳一下,經此攪動獸鋏立即現形。戳到獸鋏時的心境,有如躲過地雷一般,驚險鏡頭歷歷在目。

寶島山林屬於大自然的領域,雖然還是保有渾然天成的美景,可惜至今依然處處潛藏危機,豈不令人卻步乎!

◎本文簡版刊載於11月14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1年5月6日 星期五

愛之適足以害之:台灣鮭魚的輓歌

作者:郭金泉/台灣國立海洋大學 水產養殖系
話說台灣行政院農委會保育科於2000年開始,禁止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將 該處武陵工作站舊孵化場,繁養殖生產的台灣鮭魚(也稱台灣櫻花鉤吻鮭)釋放至七家灣溪,為期6年。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利用2000年由七家灣溪採集的5對 野生台灣鮭魚當創始族群(founder),辛苦完成台灣鮭魚的完全養殖(complete aquaculture)。到2004年艾莉颱風(Ariel Typhoon)來襲之前,共生產5千餘尾由1齡到4齡不等,投餵人工飼料,基因極端同質(Fst=0.006)的養殖台灣鮭魚,圈養於緊鄰七家灣溪2號 攔沙壩邊的舊孵化場。

2004年8月27日艾莉颱風豪雨沖毀舊孵化場,一舉捲走至少3,271 尾以上的養殖台灣鮭魚,而對野生台灣鮭魚族群產生嚴重威脅。當年夏季調查七家灣溪1號到3號攔沙壩發現台灣鮭魚的總數是1,646尾,而歷年此處台灣鮭魚 的數量占七家灣溪台灣鮭魚總數的55%以上。2005年七家灣溪經歷自2003年以來最多次(112次)也是最大(每秒610公噸)的降雨流水量,締造水 棲昆蟲生物量(biomass)和豐度(abundance)最低的紀錄。

本人帶領之研究團隊以3種分子標記(AFLP, 微衛星DNA,粒線體DNA),在台灣鮭魚(Oncorhynchus formosanus)主要棲地七家灣溪(1號到3號攔沙壩),調查2004、2005、2006和2008年台灣鮭魚族群的基因結構。研究顯示族群的基 因在30個微衛星DNA部分全同質,個體彼此全序列粒線體DNA的差異亦極微。對解析此瀕危物種的基因結構,顯然比微衛星DNA與粒線體DNA更具威力的 AFLP分析結果亦顯示,代表族群變異的指數Fst由2004年的0.01,一路下滑到2008年的0,表示基因完全同質。當族群基因多樣性消失,即使此 後族群數量再度增加,日後一旦遇到疫病(寄生虫、細菌、病毒等)、競爭者、天災地變等生物與非生物的突擊與威脅,可能無法應變而集體滅亡。

2010年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河系湧入3.4千萬尾紅鮭,數量是 2009年的17倍(2百萬)。根據2010年整理1952年至2005年北太平洋鮭魚數量之數據,發表於《海洋和沿海漁業期刊》(Marineand Coastal Fisheries)的一篇研究北太平洋孵化場和野生鮭魚豐度的強度與趨勢綜論之報導,北太平洋正邁向成為「鮭魚魚滿為患」的窘境。目前在太平洋的太平洋 鮭魚數量是50年前的兩倍,而且超過五分之一的魚源自於孵化場。科學家發現北太平洋可能已經接近了鮭魚承載能力的極限,而且,因為越來越多由孵化場所生產 鮭魚的大量湧入,迫使太平洋野生鮭魚很難找到足夠的食物賴以生存,飽受威脅。

北太平洋日本、美國、加拿大與俄國在1970年合計共放流5億尾人工孵化 的稚鮭到太平洋,到2008年,這一數字更飆升至50億尾。事實上,科學家發現當下北太平洋來自日本孵化場的白鮭數量比野生白鮭還多。孵化場繁殖的鮭魚與 野生鮭魚競爭,並妨礙野生鮭魚族群之恢復,甚至造成野生鮭魚族群之滅絕。美國阿拉斯加鮭魚孵化場放流的鮭魚越多,洄歸至加拿大弗雷澤河的野生鮭魚卻逐年減 少。(如下圖)美國華盛頓大學Hilborn教授說的好:「原本北太平洋近來環境良好,自然會生產免費的大量健康鮭魚;孵化場弄巧成拙,發冤枉大錢生產劣 質鮭魚。」

黃色長條代表各年由阿拉斯加鮭魚孵育計畫釋出的鮭魚數
黃色長條代表各年由阿拉斯加鮭魚孵育計畫釋出的鮭魚數
紅色曲線代表各年洄游弗雷澤河的紅鮭數量

證諸國外眾多研究結果,七家灣溪棲地有限的生物承載 量、剛巧遇上隔年2005年的壞年冬,種內個體競爭激烈(2003冬3,042尾、2004冬 1,593 尾、2005冬523尾、2006冬2,270尾),極可能又是養殖場族群取代與置換(replacement)野生族群的另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2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阿塱壹,不要跟我說再見!!

作者: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研究員
隨著汽車的發明乃至普及,人們慢慢發現,可以去的美麗祕境已經越來越少了!原本是為了想方便去到更遠的地方,從走路、騎單車到騎機車換成汽車,再到開四輪傳動車、RV車,從產業道路、公路、快速道路到高速公路無限蔓延,彷彿是人類文明的進化史,人類無限向自然蔓延,以致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塞滿了車。於是,我 們期待最後終極祕境。

自2010年12月台26線公路阿塱壹段在環評大會倉促通過,最後一段僅存的六點九公里天然礫石海岸將成絕響。卻意外引發蜂擁而至的人潮,爭相要去「看他 最後一眼」,「告別阿塱壹」、「悼念阿塱壹」之旅成為半年來最夯的行程,單日最高達到一千人次。絡繹不絕的遊覽車,載滿遊客開到現存道路的盡頭,盡可能開 到車不能開為止,然後花四個小時快速走過,再度搭上遊覽車揚長而去,感覺自己的人生就沒有錯過的遺憾了。但是我們的下一代呢?也許不知道曾經有過的美麗, 就不會感到遺憾。於是,阿塱壹就真的應驗了眾人的魔咒,成為「留不住的最後處女地」。

對於探索祕境的一方來說,正是由於未受開發的神秘感,在現世極為罕有而珍奇,而即將消失反而帶來一種浪漫的憂傷,成就探秘的動機,無論方法是開車或步行, 都純粹是消費自然的心態,並未轉換成守護淨土的行動。而對於居住在祕境的一方來說,祕境意味著交通不發達、人口外流、落後邊陲;同時面對的是消費自然美景、不會為在地經濟帶來幫助的遊客,故寧可將期待放在公路開通後,能夠改善經濟弱勢。於是,保存阿塱壹古道與開闢公路就變成了對立的是非題,住在祕境的人 也不希望保留自己最珍貴的自然祖產。

而阿塱壹古道本身,在公路總局「技術犯規」地將短短十二公里的公路工程,切段成六個標案,逐漸蠶食鯨吞天然海岸後,剩下這段最後六點九公里,形成「路開一 半,不能中斷」的局勢。這個段落正是海岸侵蝕後退最嚴重,因此古道原本穿越的礫石灘,在今日只能藉助拉繩,攀上觀音鼻高繞下切。繩子繫在強風吹襲身形長不高的脆弱小樹上,支撐每日三、四百人到一千人的攀爬,原本有植被的山壁,被人為踩踏加上風雨沖蝕,形成深及腰部的沖蝕溝,步道與崖崩劣化得更為迅速,探秘 人潮加速了阿塱壹古道的毀壞。

探秘心態與征服消費自然、人定勝天在邏輯上一脈相承,無論方法是開車或走路,都只會促成不斷地開發與環境破壞。只有採取行動,無論是寫信連署、上街遊行、 向公路總局強烈抗議;或是挽起袖子,參與重新改線、動手作步道志工,到社區協助改善經濟弱勢,才能永久地保留祕境,讓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都能慢行阿塱 壹。請不要說再見,我們的阿塱壹。

*本文簡版刊載於4月25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當濕地遇上開發,政治選哪邊?

作者: 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 研究員)
內政部營建署於今日召開98-99年度「國家重要濕地」總評會議,經過評審程序後,各界推薦新增及提出更改範圍與更新層級的四十一處濕地中,只有十七處列入 總評會議,多數民間團體推薦的濕地都不在 討論名單上。例如中華鳥會與屏東鳥會、台東鳥會及彰化鳥會曾共同推薦十處溼地,僅三處列入;環保聯盟及濕盟共同推薦一處,荒野保護協會推薦一處皆未列入。消失的名單包括最受矚目的國光石化預定開發的彰化大城濕地,以及桃園航空城開發所牽涉的許厝港濕地。評選委員只能就篩選過的名單進行確認,主管國家濕地評 選作業的營建署,按理應以濕地本身的重要性作分級評選,卻主動自我限縮職權,採取所謂「擱置爭議」的篩選作法,引起濕地保育相關團體的關切與抗議。
濕地包括近海及海岸濕地、河流濕地、湖泊濕地、沼澤濕地、庫塘等,由於位於水陸交接的生態系統之間的過渡性地帶,生養豐富的野生動植物資源,亦有生態淨化、滯洪防洪、涵蓄水源與調節微氣候等重要功能,因此與森林、海洋並稱為全球三大生態系統。國際間早在四十年前,就因為體認到濕地在經濟開發的壓力下,大量濕地被改造為工廠、建案等,濕地面積大幅縮小、多樣物種受到破壞,土地遭到污染之害。因而於1971年2月2日通過了全球政府間濕地保護公約,即「拉姆薩公 約」(Ramsar Convention)。
我國在2006年起由行政院永續發展委員會為落實生物多樣性,指定內政部營建署展開國家濕地的推薦與評選作業,2007年起每年公告各界推薦與評選的濕地,該年公告了「曾文溪口濕地」及「四草濕地」等國際級重要濕地,並展開對濕地三育(保育、復育及教育)的重視與推廣。此舉無論在保存臺灣各種濕地生物多樣性的努力,乃至彰顯臺灣與國際進步價值的接軌皆為重要的里程碑。
依據國際濕地公約的精神,濕地評選只就「生物多樣性」、「自然性、代表性及特殊性」及「規劃合理性」三項專業標準,本就排除經濟開發與政治干擾,然而,2008年原本初選時評分名列第九的彰化大城濕地,原本應公告為國家級重要濕地,卻因大城工業區開發,營建署長當場裁定暫緩免議直接除名。在國家重要濕地官方網站上,彰化海岸濕地以「未定級」的方式宣示其作為臺灣最後一塊完整的泥質灘地的重要性,今年再度因為國光石化開發案的預定地,完全未納入名單中。
面對開發主義的強大經濟力量挾持,政府選擇性擱置爭議、尋求共識,營建署宣稱未列入重要濕地名單是因為有部分民意反對,尚須尋求共識;但是國光石化、桃園航空城等重大開發計畫,卻又不因當地民意反對而擱置?民選政府顯然選了違背永續、背離民意、絕對支持資本家開發利益的傾斜立場,保育團體以往尚能尋求體制內保育部門的指定與保護的途徑對抗經濟開發主義,近來的發展顯示,環境運動必須走體制外的社運路線,才能全面對抗向資本家傾斜的政府。

2010年12月7日 星期二

為無櫻花鉤吻的台灣鮭正名

作者:郭金泉(國立海洋大學教授)、何宣慶(屏東海生館助理研究員)
台灣鮭,或許最為人熟知的名字是櫻花鉤吻鮭,雖然我們視之為國寶魚,但牠的中文俗名以及過去的英文學名,均無法正確表現牠的特徵,是美中不足之事。命名或許一般人看來是小事,但對於講求實證的科學,卻是不能馬虎之事,因此筆者何、郭二人今年聯名向國際動物命名委員會(簡稱ICZN)申請確認台灣鮭的有效學名。目前已獲得接受,結果將刊登在2010年12月份Bulletin of Zoological Nomenclature期刊。
整個故事起源於日本研究者青木 赳雄在1917年首先以日文報導在台灣發現一種新鮭魚,但沒命名。大島 正滿於1919年除了以日文在台灣農事報上將其命名為梨山鮭(Salmo saramao),同年也以英文在美國費城自然科學院期刊,和他的碩士論文指導教授喬丹(Jordan)共同發表,但卻命名為台灣鮭(Salmo formosanus)。依照動物命名規約規定,梨山鮭因發表在先,所以應該是有效名;而台灣鮭是無效名。可是,往後的學術報告卻都使用台灣鮭這學名,梨山鮭這個學名反而被人遺忘。
此外,日本學者認為台灣鮭和日本櫻鮭(或櫻鱒)同種,或只是日本櫻鮭下的一個特殊的南方地方族群。包含台灣在內,有更多的學者認為台灣鮭僅是日本櫻鮭的亞種,而非有效物種。但近期據我們及一位日本學者研究的結果,則傾向認為台灣鮭是一個獨立的物種,不是日本櫻鮭的亞種。
然而因為梨山鮭的有效性尚未被否定,而台灣鮭的學名之種名(formosanus)又是當前台灣政府有關單位以及國際上發表所使用的有效名稱,因此筆者兩人除針對台灣鮭過去的研究歷史進行客觀的闡述外,更引用國際動物命名規約的第78.1, 78.4.2以及82.2.1等法條,建議ICZN使用其絕對權利,將梨山鮭列為台灣鮭的次同物異名。ICZN在經過四個月的審慎評估,在所有審查者一致同意下,無條件接受了這個申請案。
國際動物命名委員會是個相當嚴謹的組織,其所屬國際動物命名規約對於動物命名學有相當完整且仔細的規範,等同於是動物命名學的六法全書,所有有爭議或疑慮的學名,都可以遞送申請案來申請,該組織也會將結果發表在所屬的刊物Bulletin of Zoological Nomenclature。此次的申請案除有助於確認台灣鮭的學名,也一併解決這個長久以來的懸案。
台灣鮭原本是洄游性魚類,往返於海水與淡水之間,生活史發展出殘留淡水與降海兩種類型。殘留型原本就不降海,終生滯留淡水河川,雄魚會幼形成熟,所以吻部沒有發展出吸引雌性或爭地盤的雄性二次性徵;而降海型台灣鮭因長時間被陸封於淡水,成熟雄魚也逐漸喪失一般降海型太平洋鮭魚明顯的勾鼻(鉤吻)第二性別特徵。另外,經過近百年來日本及台灣研究者的綿密調查,台灣鮭成熟時,牠們身上也沒有出現所謂的婚姻色(粉紅色櫻花斑),所以櫻花鉤吻鮭這個俗名有誤導一般大眾之虞,因此建議以台灣鮭魚為中文的官方正式稱呼是最適當的,台灣鮭魚的學名則是Oncorhynchus formosanus

2010年11月8日 星期一

保育共管淺山森林、經營人與自然樂園

作者: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 研究員)
最近新店碧潭和美山步道工程水泥化破壞螢火蟲生態引發居民抗爭,以及至今仍在開發與保存的爭議下持續的202兵工廠與土城彈藥庫議題,幾個案例都共同突顯了都市邊緣的綠地郊山承受開發壓力,以及其生態、歷史與文化價值長期被低估與忽略的現象,因此邱文彦教授提出「淺山生態系」的概念,嘗試重新賦予郊區綠丘的生態意義。
事實上淺山生態的重要性與複雜性,可從國外類似的歷史發展軌跡中得到見證。城市由於經濟開發、人口密集,不斷侵蝕支持城市自然與人文機能的「閒置」綠地,因此在德國工業城市不來梅首先提出公民參與式的「市民森林」;在工業革命發源地的英國從景觀角度提出「鄉村景觀保護」以及劃設「美麗風光保留區」;日本1960年代以後發展「里山保全運動」以及都市公園、都市森林的保育;即便是地小人稠的香港,早在1976年即設立「郊野公園」,以國家公園的層級保護市郊未開發的區域,提供市民永久的教育、自然體驗園地。
反觀台灣,大台北都市邊緣的郊山,在國民政府撤退來台後人口劇增,郊山從雜木林、自然林漸漸被開墾種植為生產用途;而在經濟起飛後、從1974年信義副都心計畫開始,生產功能漸漸轉為市民假日休閒、娛樂的去處:一方面使用者使用廢棄材料自力營造各種休閒設施,並佔用公地營造私有客廳化空間;另一方面政府以大量水泥化、硬舖面的工程強力改造郊山原有面貌。這兩種力量的拉扯型塑了郊山的空間面貌,四獸山即是一例。而在早期兩岸關係緊張的時代,因為都市郊山往往為制高要塞而被劃設為軍事重地,如今因為時空轉變,意外保存下大面積豐富的自然生態資源,開發建案覬覦這塊空間,而市民則期待保留綠肺,提高都市生活品質。
宮崎駿《平成貍合戰》裡面描述的多摩丘陵人與貍的戰爭,顯示日本也走過與台灣類似的發展史。日本人從近郊里山取用燃料住宅木材、生產資源,導致森林濫用的危機,徳川幕府曾在1666年頒布森林保護政策,明治維新後舊體制瓦解,再加上二次世界大戰軍用物資需求而大量擷取森林資源,乃至1960年前後因為家戶改用化石燃料,不再運用里山放牧或種植,里山被棄置甚至被開發為住宅或高爾夫球場,導致生態嚴重破壞。因而日本各地展開「里山保全運動」,希望藉由恢復傳統社會裡住民對里山自然資源巧妙的運用管理,長期下來形成該地區特有的自然生態系的方式,重新建構人與自然生態的平衡關係,而近來里山保全運動更增加了確保生物多樣性、抗暖化以及環境教育、森林療癒等目標。
日本千葉縣更首創里山活動協定,由地方政府、里山保全運動者與土地所有者共同合作,將里山進行資源調查與分區管理,讓里山成為涵養水源空氣、野生動物棲地、民眾農事體驗、環境教育等多功能的園地。正值五都選舉之際,呼籲候選人應將建構市民共管保育淺山森林納入政策,方為偉大城市的遠見。

2010年9月29日 星期三

留住,美麗的阿朗壹…

作者:周聖心(千里步道籌畫中心執行長、行政院永續會委員)

阿朗壹古道位於台東南田與屏東旭海交界的地方,是卑南-恆春古道最原始、美麗的海岸線。數百年前原住民通婚、遷徙、狩獵,乃至西方學者探險、清兵行軍,便是走在這段原始得令人動魄心驚的鵝卵石礫灘上。此段12公里海岸線亦為目前台灣僅存未開發的原始海岸,沿岸山林亦是台灣僅有的原始海岸林,富含珍貴的自然生態資源。
然而自民國89年「台26線」環島公路計畫啟動後,這段美麗的海岸線即一直被覬覦著,雖然近年地球暖化、氣候變遷等環境生態的議題興起,八八風災後大家也都普遍體認到任何國土開發都應從「生態」、「保育」的觀點出發,這條公路在公路總局的努力下,也將原先緊貼海岸的路線規劃向內調整200公尺,試圖避開某些生態敏感區位。但是生態區位是連續性的,部份路段內縮一樣會造成生態環境的影響,從永續觀點來看,它更是完全違背了國土開發、復育,以及天然海岸零損失的上位目標,更遑論這條路本身根本不具有開發的重要性、必要性與急迫性。
尤其,這段備受爭議的「台26線」開發計畫,全程僅長13公里,但卻被切割成6標分段評估,是一典型化整為零的規避作為,「台26線」影響所及,不單僅限於道路兩側,為避免其可能產生的後遺症,理應有一個更高位階與更為宏觀的政策環評之決策行使,而不僅只考量環差分析,更應包括對東部區域性交通定位、對台灣東南隅自然環境的整體衝擊,以及對東部產業及觀光型態轉變等之整體評估。
事實上,包括屏東環盟、千里步道籌畫中心、荒野保護協會與許多關心阿朗壹的朋友們,都曾提供過許多具體建議和方案,例如:一、以手作式步道的設計規劃代替公路的開發,亦可參考《國家步道設計規範》,採取在地環境施設之步道工法,將對當地生態可能造成的影響降至最低;二、將阿朗壹古道納入墾丁國家公園範圍,或是成立國家公園生態保護區,以完整保存阿朗壹古道海岸線;三、因當地尚有珍貴稀有的保育類椰子蟹棲息,可由農委會現勘後公告設置自然保留區,或原始海岸林野生動物保護區;四、全面進行生態、地質、地方文史等資源調查,發展低碳慢速的生態旅遊方式,促進在地觀光產業發展。
於此同時,99年6月7日永續會「交通與生活分組」會議上,多位委員皆提出「台26線」之開發計畫應納入新思維之主張,十數位委員並共同提案:「建請永續會針對台26縣(阿朗壹古道)1-4標工程是否對當地環境造成影響,成立專案工作小組,邀集各部會,進行跨領域,包括生態、地質、海岸、海洋、人文、歷史…等之綜合評估與建議」。屆時能否對守護阿朗壹做出一點貢獻,尚在未定之數;而眼前環保署環評大會審查在即,為留住美麗的阿朗壹,我們得跟時間競賽,一起透過各種管道大力為「阿朗壹」請命發聲,好讓這段海岸線還有一點機會,能夠藉由更多面向的深入評估,永遠留在台灣島上最美的一隅。
延伸閱讀參考網站:
http://www.tmitrail.org.tw/file/aranyi.rar
http://www.wretch.cc/blog/tail2006/20741727
http://e-info.org.tw/node/58865

2010年6月10日 星期四

張曉風現象

作者:陳曼麗(看守台灣協會監事)

只要是有一顆敏感的心,對環境的變化都會察覺。1962年,美國瑞秋卡森女士寫下寂靜的春天,喚醒世人注意,環境變壞,蟲鳴鳥叫不在,春天變得何其沈靜。此後,引發一連串的環境效應,包括當時的甘迺迪總統成立一個審查小組,研究殺蟲劑問題。
台灣的春天,在都會區裡,也是越來越沈靜了。人工建設,水泥森林都無法吸引動物駐足。土壤污染,無法提供動物的食材,動物不能在都市存活繁衍。居住在都市的人民,心情無法舒展,只好沈迷在電視、電腦、DVD的方盒子裡,尋找那一抹自然。
都市的綠肺,不是一株樹,一排樹,而是一片高高低低,有喬木、有灌木、有草類、有蕨類、還有水生植物。生態提供多樣的動物棲息,所以在自然界的食物鏈裡,互相供給,也互相維持生命。當生態棲地受到破壞,敏感的動物,就會逃離。要成就一個生態系,需要很長的時間;糟蹋生態系,以人類的力量,ㄧ天就夠了!
台北市四面環山,生態系豐富,孕育繽紛生命,也確定台北人的多元價值文化。芝山岩、軍艦岩、五指山系,紛紛備受保護維持,但比起185公頃的202兵工廠,其面積之大,是大安森林公園的七倍,而其淺山生態系卻是大安森林公園所無可比擬的。不幸的是這片美女地,卻被富商和大學究相重,希望能闢建為生技園區。今年五月間,在張曉風女士跪下磕頭,請求保留,成為台北的肺葉,我們看到保護環境不再是環境運動者的責任,現已經擴散到其他社會階層!
從〈地毯的那一端〉開始,我以為張曉風是屬於文學的,看到她洗鍊文字,關懷人間的情感,溫暖冰冷的心。但她現今大動作的為環境發聲,震撼所有人的眼睛,堅定的神情,令人動容。當環境破壞不斷發生,眼見已淹到脖子,市民再不站出來,就會連這一點,也就失去了!
這會是新一波的全民運動嗎?只要是家園附近的生態環境將要遭到破壞,就會有人站出來為環境請命,那麼,台灣的環境就有救。對於不應當的開發,不能無限上綱,予取予求。
其實,環境傷害不斷發生,但沒有像張曉風這樣的「名人」加持,很多地方是搏不到版面,受不到大眾的矚目,所以都是靠小人物的自力救濟,走到哪算到哪。看看堅持到最後的是誰?在環境運動裡,往往看到當事者還在那裡,首長和承辦人已經換過十數個了。所以比「氣」長,好像是環境運動裡的常態,眼見他上台,又見他下台,事情就要來來回回,一次又一次請求。請求到最高階,萬眾所望,就是總統,如果連總統都沒辦法,事情就癱一半了。
張曉風現象,讓我們看到環境保育的一片藍天!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從在廚房發現一隻蟑螂談起…

作者:郭金泉(台灣國立海洋大學水產養殖系教授)

當衛生局檢查五星級飯店廚房,發現一隻蟑螂時,衛生局稽查員一般會打飯店衛生不及格,因為廚房裡已經充斥蟑螂,這隻蟑螂只代表冰山的一角。飯店經理當然可不這麼認為!他會辯稱這隻蟑螂是來自飯店外,不小心被夾帶進來飯店廚房。他甚至會表演生吞蟑螂戲碼以示飯店絕對乾淨。稽查員和飯店經理只可能有一個對,但當我們接受其中一位的說法時,我們一定都會犯下另一種不可避免的錯誤。

以統計術語來說:當「零假說」(即假設現象是純機率,“沒有”其他特別原因)是事實,但經過研究後,研究者卻判斷它是錯誤的而拒絕它,這種錯誤就是型一錯誤(type 1 error)。

反之,當零假說是非事實,但經過研究後,研究者卻判斷它是正確的而接受它,這種錯誤就是型二錯誤。也就是說型二錯誤是「有卻被說成沒有」(“有”特定原因造成的事實現象卻被說成是純機率的問題)。

陸封台灣鮭魚是嚴重瀕臨絕種之瀕危物種。族群的小型化會造成滅絕風險提高的原因,大致可分成造成個體數變動(量變)的逢機因子,與造成基因劣質化(質變)的遺傳逢機因子。最新發表於Nature雜誌的研究報告更指出性別比率也是重要逢機因子,也就是族群裏雌雄性比失衡,會造成瀕危族群滅種風險提高,不容漠視。

鮭科魚類除非在繁殖季節雌雄才顯現第二性徵。台灣鮭魚雄魚幼形成熟(neoteny),所以即使在繁殖季節亦難分辨雌雄。1990年以降全球陸續有科學家報導水生生物因環境汙染而性轉換。

我研究團隊2006年即偵測到台灣鮭魚體內和其周遭棲地環境都充斥壬基苯酚,同時發現台灣鮭魚野外族群性比失衡。去年更開發出雄鮭魚專有性別分子標記,發現歷年台灣鮭魚野外族群性比失衡,且有兩尾台灣鮭魚的基因型和表型不吻合(亦即發生性轉換)。其中一尾基因型(XX)的台灣鮭魚原本應該是雌魚,表型卻是生產精液具有精巢的成熟雄魚。假如此尾異常的成熟雄魚(XX)和正常雌魚(XX)交配,則所有子代將都是具有XX的全雌後裔。我們將可預期下一代台灣鮭魚族群的性比將偏向雌性,最後族群雌雄比例終將懸殊,雌魚找不到雄魚配偶交配繁衍後代,族群產生阿里效應,終至滅絕。

對於台灣鮭魚這個燙手山竽,包括族群的性比失衡以及兩尾發生性轉換,環保團體當然認為「這是因為有某特定原因造成的。」主管機關會辯稱「這純粹是機率。」在此例的零假說是:台灣鮭魚因性比失衡而瀕臨絕種純是機率的現象。如果零假說為錯誤時,也就是台灣鮭魚瀕臨絕種不單是機率的現象、是由某些「特定原因」造成的。

但調查研究的結果,卻判定台灣鮭魚瀕臨絕種只是機率的現象,即接受零假說,那麼這個錯誤的判斷可能會造成某些「特定原因」得以免除責任,繼續排污荼毒,造成更多其他物種瀕臨絕種。這樣的判定錯誤,就是型二錯誤。

科學的理論研究常需要降低型一錯誤,但是保育台灣鮭魚等瀕危物種與探討公害現象時,需要下降型二錯誤。所以,在研究方法的設計上,就必須針對不同的需要而定。我們到底是(1)應該要避免型一錯誤,避免錯失武陵農場的產值呢?還是(2) 避免型二錯誤,避免這些環境荷爾蒙的風險一旦成真,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

答案昭然若揭!

註:

1.「零假說」(Null hypothesis;Ho)與型一錯誤及型二錯誤

  根據研究結果的判斷
拒絕HO 接受HO
真實情況 HO是真實的 錯誤判斷(型一錯誤; type 1) 正確判斷
HO是錯誤的 正確判斷 錯誤判斷(型二錯誤; type 2)

2.台灣鮭魚:被誤稱為「櫻花鉤吻鮭」。

3.阿里效應(Allee effect):指族群密度低於某一門檻時,生育率會低於死亡率,而使族群進一步縮小,終致滅絕。

2009年5月27日 星期三

最後一個在最後一塊淨土的孩子

作者: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研究員)

最近一家知名的車商Land Rover,為其推出一款Discovery3休旅車登了大大的報紙廣告,海報畫面上是一群小企鵝站在海崖上,而這台休旅車就開在潮間帶,底下碾壓過無數的生物,車輪泡在海水裡,照片上方寫著:「家族聚會?是牠們,也是我們,因為Discovery3每次選的地點都有點特別」。幾年前也有注重環保形象的福特汽車,因為以涉溪的手法促銷Escape的上山下海無所不能,而驚醒我的吉普車大夢,感謝福特的負面教材,讓我猛然醒悟:人與自然應該建立起真正的關係,而非消費與耗損。

這些車商舉辦越野車體驗營,帶著車隊家庭假日去「親近大自然」,而實際上卻是在行破壞大自然之實,很多父母會認為,現在的孩子假期越來越少,走出戶外的機會也非常難得,藉由越野車反而能夠快速而且讓孩子享受刺激,而「喜歡」大自然。然而,記得幾年前也是一台休旅車的廣告,為了把依賴電源插座、沈迷網路而足不出戶的小孩拉上車,休旅車在前座的後方安裝了LCD電視,畫面裡車窗外是美麗的自然,兩個孩子愉悅地抱著遙控器在玩電玩或看電影,光是從車窗裡往外看,甚或是繼續盯著車內的螢幕,究竟自然對孩子意味著什麼?

類似的問題在美國也有,理查‧洛夫在「失去山林的孩子」一書中,將這種行為稱之為「罩著擋風玻璃的旅行」,顯然開著功能強大的吉普車衝進自然原始的環境,稱不上是什麼冒險探索的戶外活動。書裡面提到加州盛行的沙漠越野車的現象,「比起沙漠裡的蜥蜴、蛇、鷹和仙人掌,這裡一些年輕人和他們的父母更熱衷於瞭解沙灘車的牌子」,在看似荒涼無生命的沙漠裡,學者史特賓斯花了十年時間記錄追蹤越野車的破壞,發現90%的無脊椎動物都遭到傷害,而且有一處從天空才得以一覽全貌的印第安陰刻遺跡,被碾壓留下的輪胎印所毀壞。更讓學者憂心的是,「後代們對自然的敬畏越來越少」。

因此理查‧洛夫面對越野沙灘車,也無奈地說:「即使孩子們參與了自然活動,也不一定就有保護意識」。最重要的是,孩子進入大自然是跟誰去?用什麼方式去?一個會花時間欣賞眼前的事物的人,他會注意周遭動植物之間的細節,用很多時間去探索與夢想,也就是一種「具感染力的關懷態度」。只有這樣,才能治好不知道食物從哪裡來、普遍患有「大自然缺失症」的孩子們。

我們不希望用封閉、禁止、處罰的方式,去加深人與大自然的隔離,但是當「最後一塊淨土」成為大家爭相前往的吸引力時,意味著過去人們對待自然的態度已經出了嚴重的問題,若採用更強大的科技持續追逐開發與破壞,我們要擔心的是,就連所知的最後一塊,也將毀滅在你我的腳下。而下一代也就像理查‧洛夫這本英文書名所預言的:「Last Child in the Woods」,最後一個在山林的孩子即將出現。

2009年2月12日 星期四

停止盲目放流 避免基因污染

郭金泉 (國立台灣海洋大學水產養殖系)

由於有許多天然水域(海洋及淡水)已遭到棲地破壞、汙染或過度捕撈,造成漁獲量大幅下降,以水產養殖的方式,將水產生物(魚、蝦、貝)的幼苗或是種魚放流至特定區域的漁業資源管理模式(資源放流;栽培漁業),咸認是回復資源和增產的關鍵手段,是一項有效的漁業管理模式。

自1980 年起,台灣也開始推動種苗和種魚人工放流後,政府每年均編列巨額經費進行此項工作,但完全未考慮遺傳因子。台灣各地方漁政公營單位或民間放流團體多不生產種苗和種魚,台灣在進行水產生物人工放流時,往往是由數個私人養殖場競標,由得標者提供漁政公營單位放流所需的物種與數量。在種魚來源及遺傳資訊不明,魚苗難以分辨(魚苗辨識不易、放流魚苗是否是當地缺少的物種或是隱蔽物種),品質不清的情況下,以及缺乏族群遺傳及生物多樣性的概念下,往往發生將台灣本島南部的水產生物放流至台灣本島北部或離島,淡水物種放流至海水的乖離現象和烏龍事件。因此人工放流對天然生態的影響(甚至造成反效果)實在堪慮。

愈來愈多的研究顯示,無意識的水產養殖作業方式及不當的人工放流水產養殖生產的產品至大自然,反而會造成污染天然族群之遺傳基因、混雜品系、無意間引進入侵種及病源菌等副作用和反效果,嚴重破壞及攪亂當地原本物種的遺傳結構,造成族群弱化,生態失衡,加速自然資源的枯竭。即使使用當地養殖場所繁殖的魚隻進行人工放流,仍會對野外族群的遺傳結構帶來莫大的衝擊(種內雜交,擾亂或稀釋基因庫、傳染疫病等)。因此,在未進行遺傳評估的盲目放流,往往弄巧成拙。

由於近年來分子標記的長足進展,研究水產生物的遺傳因子及其在生態與演化上扮演的角色變得可行。隨著水產養殖及漁業活動對野生族群造成的影響開始受重視,以分子標記調查野生族群之遺傳結構、評估放流水產生物對復育之成效是目前國際之主流。目前歐美及日本等漁業先進國家,均有專職機構進行放流前的種魚管理、魚苗遺傳組成分析等工作,不但可檢定外部標記的可靠性,更可評估子代遺傳基因組成及再生產率等,以外部標記無法評估的研究。因此在資源放流方案實施前,瞭解放流當地物種多樣性及遺傳結構,考量種魚管理及魚苗遺傳組成對當地天然野生族群的衝擊,已是二十一世紀的趨勢。

鑑於遺傳多樣性在漁業資源管理上的重要性,台灣應該馬上以分子標記調查放流對天然野生族群遺傳結構的衝擊。避免如過去在缺乏族群遺傳資訊的莽然推動下,反而有可能造成天然野生族群資源量下降的不當後果。

2009年2月4日 星期三

用公共保育服務工作救失業、拼經濟

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 研究員)

舊曆年過去,新的一年展開,有些人吃過尾牙,卻喝不到春酒,初五鞭炮聲中熱鬧開工,許多人卻沒有重回工作的喜悅。年過完了,人人有獎的消費券花光了,而去年十二月超過5%的失業率,預計年後還會創新高,馬政府年前宣示要繼續擴大內需、擴大公共建設投資、搶救問題企業、還要營運正常的愛心企業承諾不解雇,顯示政府拼經濟的邏輯,就是砸錢救企業財團,然後企業會釋出就業機會,接著砸錢給民眾消費去買企業產品,以強化上述拼經濟的迴圈。

然而在此邏輯下,企業財團或許體質本身經營不善,或是製造污染、破壞環境,但無論如何通通不能倒,甚且民眾還要用加重未來賦稅負擔的消費券,去購買那些破壞環境生產過剩出來的非必要消費品,以維持建立在虛幻的自我消耗的消費榮景上的扭曲怪圈。從馬政府救經濟的邏輯推導下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原本即相對富裕的企業財團,受薪階級辛苦納稅去救企業,分得的卻是這套經濟體系下的餅乾碎屑,辛苦守著朝夕不保的工作、或等著奇蹟似的就業機會與消費券,還以為天上掉下來的是禮物。

擴大公共工程的政府特別投資,常常助長破壞自然環境的速度,幾年幾百億的數字令人膽戰心驚,這種公共建設往往以救經濟之名,迴避正常程序的環境影響評估,缺乏審慎的把關機制,令人擔憂;年前馬總統又提出要在各地推動小型工程,這類工程因為小型,所以更不需評估,又因為經費充足,發包程序簡便,規劃粗糙,不但加速破壞環境,更常成為綁樁的政治工具,主要鞏固了「恩庇—侍從」(Patron-Client)關係的地方派系,實際上也很難真正發揮雇用在地、吸納失業人口的作用。

以資本門公共投資的救經濟思維往往與環境保育對立,而救企業才能救失業的邏輯實際上又與社會公平對立。眼前的經濟危機到底應該如何解決呢? 1929年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羅斯福總統推出「新政」,其中最受歡迎的就是「緊急保障工作法案」,政府在每個州成立「公民保育團」,召募了345萬名 18至25歲來自失業家庭的年輕人,從事建造國家公園、國家森林的基礎設施、防止土壤侵蝕、種植樹木、防制野火以及水利設施等保育事業,政府發給每人每月 30美元,其中25美元是由國家直接寄給家庭,因而幫助了超過1,200萬戶失業家庭。同時又雇用25,000個專業技術工作者帶領公民保育團,增加勞工的就業機會,並推動週休二日,鼓勵民眾休閒,帶動休閒產業發展。

最近南韓政府也推出以環境保護為主軸的「綠色新政」,可見拼經濟並非得站到環保的對立面。建議馬政府應重點發展能夠兼顧保育、經濟與休閒,同時能解決就業與消費的擴大公共服務就業,政府加強與民間第三部門合作,開創更多保育與社區服務的就業機會,將社會安全網跟擴大就業緊密結合。以提供分散式的就業機會,鼓勵人們留在家鄉、走入鄉土、重新認識臺灣土地,投入保育人力,這樣的拼經濟才能留給子孫後代可長可久的豐富自然與文化遺產。

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

從互贈大熊貓與長鬃山羊看維護台灣的主權與主體性

許惠悰(中國醫事大學健康風險管理學系助理教授)

上個星期,中國海協會會長來台灣,引起了台灣相當程度的動盪,11月6日在馬陳會前,馬召開了記者會,二度捶桌表達憤怒,堅稱維護台灣主權、主體性,「我一寸都沒有讓步,我在這方面沒有失誤的地方」。

但是,事實上如何呢?陳雲林來台,除了與台灣的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簽署了空運直航、海運直航、郵件合作和食品安全等四項協議外,更同時在本次的會面過程中完成了互贈珍稀動植物儀式,海協會長陳雲林代表中方致贈台灣一對大熊貓與十七棵珙桐樹樹苗,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代表贈送長鬃山羊與梅花鹿各一對給中國。

眾所周知,按照國際間保護瀕臨絕種動物的華盛頓公約的規定,大熊貓是該公約中列為附錄I的活體標本,因此依華盛頓公約第二條的規定,此等物種標本之貿易,必須特予嚴格管制,以免危及其生存。

更重要的重點在該公約的第三條,該條中明文規定,附錄I所列任何物種標本之輸出,應先經核准並提出輸出許可證。同時,附錄I所列任何物種標本之輸入,應先經核准並提出輸入許可證及輸出或再輸出許可證。因此,從該條文的規定,大熊貓如果要從中國輸出到台灣來,則中國與台灣都應該要經核准提出輸出和輸入的許可證,如此才是經過完整的程序,遵循國際的規範完成對於瀕臨絕種動物之輸出與輸入。換言之,透過申請,詳細填寫輸入許可證是展現台灣國家主權與主體性很重要的一個步驟。

民進黨的立法委員田秋堇曾詢問過林務局的官員對於大熊貓是否經過上述的正常程序,提出野生動物的活體輸入申請書,很可惜官員的答覆是否定的。也就是說,在沒有經過申請的狀況下,江丙坤與陳雲林簽署的互贈行為,這種作法很明顯是不符合國際的慣例。

根據北京政權打壓台灣的紀錄來看,這次的贈送行為,北京向國際間的說法肯定是宣稱,這是「從國內遷移到國內」,所以沒有違反國際公約的問題,自然不需要透過上述的程序來進行互贈。而馬政府並沒有對此提出異議,反而接受了大熊貓,這個過程亦間接的向國際間表達了台灣同意北京的解釋,也就是同意台灣是屬於中國的。所以,在國內遷移的條件下,這次的互贈不需要經過國際公約的限制。

馬政府對於台灣的主體性和主權,一寸都沒有讓步嗎?顯然根本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不僅讓了,而且是徹頭徹尾,讓的完完全全,一絲都沒有守住。這次的互贈,台灣不僅在動物保育的議題上賠上了壞名聲,在國家主權上更是毫無設防,輕易的奉送給對岸。台灣未來在國際上的發展,可以預計會因為大熊貓的抵台,受到更為嚴峻的打壓與阻擾。

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放生與殺生

作者:黃煥彰 (看守台灣監事,中華醫事科技大學護理系副教授‧)

台灣保育團體發表全台灣宗教團體放生現象調查報告,發現台灣至少有483個宗教團體和寺廟發動信眾放生,一年放生動物超過兩億隻,放生地點涵蓋台灣的山林、河流、湖泊、海岸、沿海、港邊、水庫、高爾夫球場、公園等。而放生動物種類包括,黑嘴筆、藍腹鷴、帝雉孔雀等二、三十種鳥類,吳郭魚、虱目魚、鯽魚、泥鰍等數十種魚類,螃蟹、沙蝦、龍蝦、紅蟳等蝦蟹類,龜、蛇、鱉等爬蟲類。

放生是『梵網菩薩戒經』、『金光明經』中所提到的,是從救護人類而擴大到救護眾生,是慈悲心的延伸。經論中談到放生的真意是如見到魚池乾涸了設法運水來救活池中魚類眾生。在自然的因緣中遇到動物受傷或在死亡邊緣,需發揮慈悲心設法搶救,這就是放生的本意。如此隨緣放生是慈悲心,是功德。

然現今一般的放生,是於台灣寺院舉行法會時,信徒們主動的集資放生或由寺方主辦信徒們發心樂施。透過商人定期的、大量的捕捉各種生物來放生。放生的動機有的人認為在於消除日常「業障」,因而每隔一段時間必須放生一次。放生也被某些大師們誤導成放生的生命個體數愈多,功德量愈大。實有違釋迦牟尼佛講隨緣談無我,試問這些大師們,如果你們不放生,這些可憐的動物眾生,會被捕捉嗎?如果他們的被捕,是為了成就你們的功德,是為了你們的延年益壽,這是什麼功德!一切眾生都是世界上的唯一,都有生存的權利與免於恐懼的自由,我們自己怕受傷害、畏懼死亡,眾生皆然。以生態學的觀點而言,密集的、不當的放生,也造成自然環境沉重的負擔:外來種的入侵、食物鏈的破壞、生物界神聖的平衡消失、新的生物戰場再現;而有些供放生的魚類或鳥類則來自人工繁殖,牠們多半沒有適應大自然環境的求生能力。這種種使得:放生即殺生,功德變缺德。

解鈴還須繫鈴人,期待宗教界帶領信眾一起復育森林、守護河流,保護與重建各類生物棲息地,重新舞動生界舞台,恢復繽紛的生命。成就佛家「眾生平等、萬物有情」的圓滿。

2008年9月29日 星期一

從海角七號看墾丁的選擇

作者:徐銘謙(看守臺灣協會研究員)

最近當紅的「海角七號」,把恆春古城、美麗沙灘、月琴古調、漁港風情的墾丁,透過魏德聖導演的鏡頭與笑聲不斷的劇情,從大螢幕放送到觀眾的心裡。更有意思的是,他貼切地透過鄉民代表等基層政治人物,表達出本土對外人、大財團侵入的不滿,以他們的方式爭取自己的生存利益。

最經典的部分是,代表站在飯店的落地玻璃窗前看淨白的沙灘與藍天碧海,感慨地說,「年輕人來聽海洋音樂祭,恆春人只賺到撿垃圾」、「飯店也BOT,山也要 BOT,現在連海也要BOT」、「為什麼這麼一片美麗的海,被飯店圍起來,我們民眾都沒辦法看到?只能讓住在這飯店的外地人看?」、「這片海那麼美,為什麼我們自己卻不懂得欣賞?為什麼年輕人都要出外做人薪勞,卻不回來自己作老闆?」在這個沒有工業(也沒有工業污染)的觀光墾丁,年輕人留在家鄉,大都還是當服務業的薪勞,可以作什麼老闆呢?另一部偶像劇「我在墾丁天氣晴」回答了這個問題。愛衝浪的漢文被爸媽頻頻催促去高雄找一份像樣的工作,遇到從台北到墾丁療傷度假的阿南,兩個人決定開一家自己的衝浪店當老闆。

當無動力的衝浪遇到水上摩托車的飆速,難免產生衝突,再加上外國友人因墾丁的紊亂,竟於其論文中建議將墾丁國家公園除名,促使亮亮想用BOT來有效管理水上摩托車亂象,卻遭致當地業者反彈。故事的第二條線,阿南遇上楚大哥,他們號召墾丁在地人集資出地想要在開發觀光與保育之間取得平衡的計畫,也遇上了大財團想要轉而大規模開發購物中心的爭議。而說服強勢的財團與律師們的,是墾丁珊瑚礁區發現全世界罕有的「豆丁海馬」;阿南告訴他們,只有保護美麗的海域才能為墾丁帶來真正長久的觀光事業,而不是炒短線的大型開發案。

兩個故事都提到了BOT,所謂的BOT就是,財政有限的政府將某一個公共財產,公開招商給民營業者建造、營運一定期間,期滿後交還給政府。因為有能力建造大型設施的,往往是大財團,當地人因為資金規模或者很難團結一致,因而往往意味著給予大財團肆意開發自然環境的特許權。因而,BOT在前者代表的是外來者壟斷當地利益的力量,後者代表的是對破壞自然生態的無序觀光行為的管理手段。進一步說,假設BOT的對象給了當地人,排除了外來財團的話(如海角七號給地方型派系政商關係),是不是就沒有問題了呢?

從最近滿州鄉公共造產吉普車隊開發飆沙衝浪溯溪的觀光行程,遭到墾丁國家公園公告違法予以取締的案件來看,相對於BOT,地方公共造產是由地方擁有,但是卻肆意開發門馬羅山草原(在國家公園範圍內)、九棚沙漠(不在國家公園範圍內)等自然地景,造成溪流、草原甚至沙漠的生態浩劫,一樣是炒短線的觀光開發,最終受害的仍是墾丁在地的後代。也許我們可以想想為何漢文選擇衝浪店當老闆,而非水上摩托車;同樣的道理,草原與沙漠甚至溯溪,為什麼不能選擇用雙腳賞景來發展永續的慢速觀光?


編註:所謂「公共造產」,根據內政部「公共造產獎助及管理辦法」第二條的定義,係指縣 (市) 、鄉 (鎮、市) 依其地方特色及資源,所經營具有經濟價值之事業。公共造產得由縣 (市) 政府、鄉 (鎮、市) 公所自行經營、委託經營或合作開發經營。

2008年3月10日 星期一

黑皮與綠皮


圖片來源:守護三崁店聯盟
作者:黃煥彰(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副教授、看守台灣協會監事)

1992年7月1日,農委會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公告黑面琵鷺為珍貴稀有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當時環保團體與各級政府都有「劃設黑面琵鷺保護區」的共識、但難以定案的狀態。主因是當時主政的陳唐山縣長本身生態素養不高,同時正積極推動濱南案;縣政府則基於東漁塭區承租漁民的壓力,拒絕將東漁塭區納入範圍,而把保護區劃設於新浮崙汕及曾文溪右岸高灘地(黑面琵鷺很少出現的地方),保育團體認為東漁塭區是黑面琵鷺主要覓食區應優先劃設,故與縣府毫無交集。

2002年蘇煥智當選縣長後即著手處理這個燙手問題,將新浮崙汕及曾文溪右岸高灘地排除在外,納入保育團體主張的東漁塭區,而棲息環境與保護區範圍則由保育團體主張的1,200公頃,減少為634公頃。此一新版計畫獲得農委會、學者與環保團體的認同,也使得爭議多年的黑面琵鷺保護區劃定問題終於塵埃落定。台南縣縣長蘇煥智也因長期投入黑面琵鷺保育工作,榮獲國際黑面琵鷺救援聯盟頒發『傑出領導獎』的表揚,並榮獲柏克萊加州大學校長伯達爾博士頒發『傑出大學社區合作獎』。

2008年2月20日農委會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第四條第二項預公告修正草案,將諸羅樹蛙列為第二級「珍貴稀有野生動物」。諸羅樹蛙為台灣特有種,主要分布在雲林、嘉義及台南等地區。嘉義、雲林都分布在竹林內,常因農業型態轉型、化學肥料及農藥濫用、土地開發等而導致棲地被嚴重破壞,或因道路切割而造成棲地零碎化;而在這些被破壞、被切割甚至消失的棲地,諸羅樹蛙常會集體消失滅絕,一隻也難以留存。

根據研究估計全台諸羅樹蛙數量不超過兩萬隻。永康三崁店糖廠由於棲地完整面積大,人為干擾因子少,諸羅數樹蛙總量近2,000隻(其他棲地數量皆小於100隻)數量為全台最高。然而台糖公司計劃於永康三崁店糖廠進行住宅區開發案,並已由興總建設得標,計畫將以合建方式興建高達600戶高密度高級獨棟住宅。

我們誠懇呼籲台糖公司應立即宣布停止此項開發計畫,同時也呼籲台南縣縣長蘇煥智拿出當年保護黑面琵鷺的精神來保護諸羅樹蛙。

畢竟不論是黑皮或綠皮,都是同等珍貴的生命,應該獲得同樣的重視。

 
編註:搶救諸羅樹蛙,請見下列網址
http://campaign.tw-npo.org/2007072700014600/index.php?serial=2007072700014600

2005年4月25日 星期一

生態系破壞後

作者:鄭益明﹝看守台灣協會執行長﹞

夜深人靜時,若靜下心來仔細思考一下,人類文明發展的功過,或許會得到功過參半的結論。不可諱言的是,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在物質與某些精神生活的層面,確實大幅提昇了不少;然而同樣不可諱言的是,這些成就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甚至危害到我們子子孫孫賴以生存的基礎:健全的生態和環境。難怪日本公共電視台(NHK)數年前製作了一部「地球生命史」的影片,沉痛地下了一個結論:人類文明的發展是建立在生態、環境的破壞上。

我們再來看看,世界各國政府的決策中,總是把經濟發展列為首選,生態、環境注定被當成次要的問題來看待。舉凡美國政府一直延滯簽署「京都議定書」,以及我國政府面對快速增加的溫室氣體排放量,不僅沒有具體的因應政策方案,還執意推動高耗能高排放的台塑大煉鋼廠與中油八輕,都是活生生的例證。

目前,全球面對的生存問題:全球暖化與氣候變遷、人口膨脹與糧食短缺、資源與能源耗竭、廢棄物氾濫、永續發展受阻,已到了世人不能再以鴕鳥心態而足以解決的地步。相信唯有世人共同面對,一起思考解決的方案,坦誠合作執行,才能在這緊要的轉捩點,導正人類文明的軌跡,朝向永續發展的方向繼續前進。

人類的努力,似乎是亡羊補牢。聯合國為了因應2000年制定向貧窮宣戰的「千禧年發展目標 」(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s ):於2015年前消除每天生活費低於US$1的赤貧人口的一半,及半數挨餓的人口,集合了95個國家的1,360位頂尖的科學家,在4年的時間裡花了2,400萬美元進行「千禧年生態系評估」(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tment),詳細評估出新千禧年的世界現況,得到的結論是「地球處於災難的尖峰期, 人們不應理所當然地認為,其子孫在21世紀環境惡化的情形下仍能生存。」,「學術界發現其研究的微妙平衡的生態系中,在過去的50年裡,已被人類嚴重地破壞了。」

這更點出我們要化解人類可能面對的浩劫該有的認識與行動:首先,我們一直消耗地球的自然資本,給地球的自然功能施加如此的重擔,以至於要供養未來世代的地球生態系功能,不再是毫無問題了。同時,千禧年生態系評估顯示,未來確實掌握在我們手上;在未來的50年裡,我們能夠逆轉許多生態系服務的惡化,但是必須在政策和實務上有所改變,而不能依然故我。

現在輪到大家登場了,責任與義務大家都有份。

2004年10月11日 星期一

DDT與蚊帳

作者:謝和霖﹝看守台灣研究員﹞

據報導,環保署副署長林達雄日前表示,未來三年內環署將編列9,000萬元經費,徹底消除居家周圍入侵紅火蟻;並視環境用藥之急迫性,必要時採專案方式核可紅火蟻防治藥劑,只要廠商備齊文件審查,五個工作天內即可核發許可證,以期「適當」的環境用藥能迅速投入滅蟻行列。

紅火蟻這種外來種對環境生態的威脅,固然不能輕忽,然而個個是毒的環境用藥,其對環境生態的長遠影響,就能忽略嗎?環保署還有農委會這種病急亂投醫的心態,沒有整體宏觀考量的決策,實在是要不得的。這種措施,只是讓風險由一處移到另一處,讓肉眼可見的紅火蟻的威脅,轉移成一般大眾短期之內無法感受到的毒害危機。紅火蟻事件,彷彿瘧蚊而造就DDT的濫用,以及垃圾大戰造就過多焚化爐的歷史般,已成為許多沒有必要存在世上的殺蟲劑入侵台灣的最佳藉口。

況且,這些環境用藥的滅蟻效果,可能遭到了誇大。這些環境用藥的藥效,或許專家說得沒錯,比沸水法、水淹法好一點,但只要這些環境用藥無法百分之百滅除紅火蟻,紅火蟻就有捲土重來的機會。如此一來,三年滅絕紅火蟻將成為不切實際的承諾;而不斷的紅火蟻事件,將使這些環境用藥持續進入環境;人類與蟻群將如鷸蚌之爭,而在背後偷笑的正是推廣這些環境用藥的廠商與官員。

其實,我們可以從DDT防制瘧蚊的歷史中,習到教訓。DDT從1940年代即因防制瘧蚊的效果而被大量使用。雖然一開始很有效,然而幾十年過後,瘧疾仍再捲土從來,從1970至1997年,全球瘧疾的死亡率增加了13%。在非洲撒哈拉以南一帶,死亡率於此一期間躍升了54%。而且現在瘧蚊也產生了抗藥性,DDT的效用因此減失。當農藥專家的誇口開始破滅之際,人們也逐漸發現,其實一些簡易、低技術的預防工具,即可降低瘧疾的死亡人數,實在不用噴灑太多的DDT。這些方法包括經殺蟲劑處理的蚊帳、去除蚊子的棲息地、較好的病例檢查與處理、並將殺蟲劑的噴灑視為最後的手段。(參考《世界現況2003》,看守世界研究中心。)

瘧蚊也是蚊子,誰會笨到不知道要用蚊帳來避免蚊子的叮咬,並改善環境衛生以消除蚊子的棲息地?然而DDT被誇大的神效,竟使那時全球的人們甘願放棄大腦,而到處噴灑這種毒性被專家刻意忽略不提的劇毒殺蟲劑!因此,我們呼籲各界對紅火蟻的威脅不應過度恐慌,並善用大腦來面對其威脅。在未找到最安全有效的解決方法之前,先以水淹等非藥劑方法來控制其族群數,莫讓紅火蟻事件成為農藥廠商的宣傳廣告。

【後記】

最近發現一個比較令人欣慰的新聞報導:比較有大腦的中研院,對於處理火蟻巢,目前已有一些構想,但是在做實驗與研究前要先收集一些資料,像是在沒有氧的狀態下,紅火蟻可以活多久,溫度下降到幾度又可以活多久,因此將和其它研究單位合作,等資料收集好了之後,初步規劃使用液態氮和臭氧(二氧化碳也未嘗不可)來試試看其效果。

在此重申,對付紅火蟻不應只是農藥專家的專利,大家應該集思廣益,莫再重蹈覆轍,而讓DDT的歷史重現!

於9月22日被環保署火速通過的環境用藥「愛美松」,即農藥「蟻愛呷」的有效成分,於兩年前被歐盟列為320種應於2003年7月25日前下架撤回的農藥之一,理由是為了確保環境與人類健康的安全。該歐盟法規編號為n° 2076/2002 of 20 November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