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4日 星期一

「塑」毒狂飆,「馬」腳畢露

作者:鄭益明/看守台灣理事
我們在2003年6月30日〈正視兒童飲食安全的問題〉一文中「呼籲全國民眾積極正視兒童食品安全的問題,督促政府建立完善的食品安全 機制」,特別提出 「現在我們的下一代卻打從娘胎就要承受難以言輕的環境荷爾蒙的傷害。……那麼我們是否更有責任去保護我們下一代生長的環境,包括自然環境中的空氣和水、 土,以及賴以成長的食物,以免受環境荷爾蒙的污染?」
8年前的呼籲仍在風中飄蕩;近日「塑」毒狂飆,由來已久。然而政府機關面對如此嚴峻的國民健康危機,手足無措,「馬」腳畢露;處理過程 中,毫無章法,看不 到政府團隊行政作業上的協調與合作。
首先,D-Day的決策很好。然而影響如此廣泛的行政命令,竟然沒有考慮檢測單位的負荷,以及整合檢測資源,使受影響的相關業者,可以 在D-Day前完成 檢測。目前政府倉促執法,守法業者由於檢測機構無法在時限內完成報告,因而遭受的損失,是否政府有責任補償?亦或守法業者活該?
再者,行政機構提出業者因此風波所受到的影響給予退稅;此決策一公布,當然引起國人群情激憤。受到「塑」毒掃到的業者,表面上看來也是 「受害者」,事實上 他們也是「共犯」,國人健康的「加害者」。這些業者在製造產品的過程中,本就該有製程的品管,有責任保證所有使用的原物料都符合食品安全的規定,替消費者 把關。然而為了貪婪,以及不遵守該有的原物料品管,因而製造出有害消費者健康的產品,理該受到法律的制裁,賠償廣大消費者因其產品所受的身心損害。政府機 構不思協助受害的消費者向違法業者爭取該有的公理和賠償,竟然表現出「政商」關係如此的密切,提出由受害者來補償加害者,天理何在?所幸在國人憤怒的抗議 下,制止了如此荒唐的決策。
「塑」毒狂飆,其實最大的受害者是我們的下一代:兒童和青少年;他們在成長的過程中,由於政府功能不彰以及對業者監督不周,使其受此環 境荷爾蒙的侵害,身 心所受的摧殘將伴隨其一生。同樣的,我們看不到政府機構對這些受害最深的下一代,有任何道歉、照護和補償的措施,就當作非行政上的過失,自我感覺良好。
球又拋回我們民眾自己的手上了。「自助人助」,進入民主社會就需要國人發揮「公民意識」,積極參予公共事務,不只選舉時替國家舉才,平 時還得參與強而有力 的監督組織,要求立法委員與政府官員,建置統一事權的食品安全部門,開放相關法規制定時的民眾參予,以期建立以國人利益為主的食品安全機制,不只掃除狂飆 的「塑」毒,以及損害國人健康的有害物質,還我國人清淨安全的生活環境。
⊙ 本文簡版刊 載於6月13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1年6月10日 星期五

邁向2012里約地球高峰會

作者:林子倫/台灣大學政治學系 助理教授

自1972年召開第一次人類環境會議以來的第五次地球高峰會,預定明年(2012年)六月於巴西里約開幕,預計將有數萬名來自世界各地 的政府官員、學者專 家、民間團體以及企業代表參與,共同檢討二十年前在巴西里約舉行的地球高峰會各項協定的執行現況,並提出永續發展策略與制度改革的具體行動方案。

過去二十年,人類面對的全球環境挑戰未曾稍歇,包括能源與自然資源的耗竭、全球氣候變遷的威脅、生物多樣性的消失、以及南北貧富差距的擴大,許多的環境問題深深地糾結在政治與經濟的網絡中,凸顯了面對永續發展這項人類共同願景所顯現的集體焦慮與困境。

從許多方面來看,永續發展是一個成功的概念突破,它強調改變成長的品質,將環境負荷納入整體決策考量之中,使環境與發展的衝突,看似找到了一個平衡點。「永續發展」一詞遂成為各方政經勢力妥協下的最大公約數,也成為國際環境協商與對話的新平台。

然而,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應兼籌並顧的「通吃」作法,只是一廂情願,現實上不容易做到。根據統計,自從里約高峰會後,共有超過三百個不 同的永續發展的定義被提出。此種概念上「創造性的模糊」,讓永續發展的理念成為各說各話、各取所需的局面。概念上的模糊,或許有助於永續發展成為各方普遍接受的環境理念,但 也成為執行面上最大的致命傷:永續發展常常被簡化成「永續成長」的代名詞,而忽略了生態系統的承載能力。依此邏輯,即有研究指出,如果要讓中國十三億人口 都達到美國今天的生活水平與消費型態,需要三個地球才有可能!

2012年的里約地球高峰會將是一次歷史的機會,讓我們重新反思永續發展在概念上與實踐上的困境。然而,最近剛落幕的高峰會預備會議的 協商,仍然無法 就明年大會重要的文件「永續消費與生產十年框架計畫」達成協議,顯示了目前的國際環境機制在處理南北半球權力與貧富不均問題上的侷限。面對全球化趨勢的深化,如何在政策與制度上進行結構性的改革,建構一個符合公平正義的全球環境治理(global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的機制,以促成「我們共同的未來」理想的實現,將是明年里約地球高峰會嚴峻的挑戰。

本文刊載於6月 6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核電廠災變的機率?

作者:陳曼麗/看守台灣協會監事 

有人說,核能電廠是安全的。世界三大核電廠災變:1979年美國三哩島,1986年蘇聯車諾堡,2011年日本福島,這都是舉世聞名的 大災難。我越來越想知道,到底核電廠災變的機率是多少?

全世界有31個國家有核電廠,發生過核能災變的有三個國家,我應該說,核電廠發生災變的機率是10%。全球在運轉中的機組數有441座,發生 過大災變的有3座,我應該說,一座核電廠發生災變的機率是0.7%。台灣目前有三座核電廠運轉的有六座機組,我們的災變機率是4.2%。

這是一個數學題目,會做乘除法的人應該都算得出來。如果,核能災變機率是這麼高,而且都發生在所謂的科技先進的國家,台灣呢?台灣也應 該算是科技先進國家 排行中吧!全世界有193個國家,有核電廠的是31個國家,換句話說,有162個國家是沒有核電廠。擁有核電廠之國,不是多數,而是少數。核災一定都是發 生在有核電廠的國家,擁抱著核電廠,也是擁抱核災變,我們要有心理準備。

如果核電廠意外發生在台灣北部,20公里內要疏散台北市和新北市200萬人,而且要在短時間疏散,我們的路線圖規劃好了嗎?往南跑,怎 麼跑才不會塞車?以前,我曾經看過一幅圖畫,是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摟在一起,文字寫著:「和你的孩子吻別吧!」以前覺得是震撼,現在覺得背脊發涼!好像核災離自己越來越近 了。在台灣核電廠還沒有消失前,我們還是要準備承擔風險,台灣人準備好了嗎?

台灣是老天揀選的地方,每年颱風都會經過,大大小小地震頻傳,住在這塊土地上的台灣人本來就要有風險觀念,與天災共存。受到天災的磨 練,我們都應該是防災好手,應變高手。

我期待我是「高手」,但是,我受到的訓練還太少,資訊不夠,判斷力不足,體力不強。從今天開始,要健身訓練,希望能在災害來臨時,不要成為別人的負擔。誰 來給我們訓練呢?個人訓練靠自己,社區訓練,要靠社區全體,所以,也要和左鄰右舍結為友善團隊。希望災難來時,大家不要各自紛飛,要互相照顧。在上學和上 班的人,也要和同學同事搞好關係,因為不知災變是晚上來,還是白天來?是週末來,還是平日來?隨時都要有準備,當災難來時,就不會心慌。

我聽說日本人平日有準備乾糧和飲水,如果意外發生,最少能充飢數日,以為應變。以前我都覺得杞人憂天,非常好笑。現在我覺得應該想想要 準備些什麼?家裡準備些水和乾糧總沒錯,萬一自來水不能喝、電沒來、天然氣斷氣,還有些緊急救命的糧草。救命包可以放些證件和簡單衣物,還要記得帶健保卡和提款卡。畢竟,機率只是參考值。希望我們天天都平安,台灣真正是寶島!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30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食品包裝及醫療用品應禁用PVC

作者:謝和霖/看守台灣協會祕書長

毒起雲劑事件牽連層面之廣泛令人心驚,過去數十年來國人不知透過各式各樣的飲品與保健食品吃下了多少DEHP塑化劑。然而,國人暴露於 塑化劑的途徑,除了 這種毒起雲劑外,另一個相當重要的來源是以PVC製造的食品包裝(如保鮮膜)以及醫療用品(如點滴管、點滴袋)。要杜絕有害身體健康、影響生殖與發育的有 毒塑化劑,禁止PVC材質用於食品包裝及醫療用品,是勢必要採取的手段之一。

由於保鮮膜、點滴管、點滴袋等產品的材質必須柔軟可撓,若以PVC製造,必須添加大量的塑化劑,才能使硬梆梆的PVC塑膠變得柔軟,通 常其添加量可高達 30-70%;加上塑化劑分子小,在常溫下為油性液體,不與PVC分子行化學鍵結,因此很容易滲出,而污染與之接觸的食物或醫療流體,尤其當所接觸的食物 油脂含量高時。

根據研究(Angela Mercer, 1990),用PVC保鮮膜包覆1公斤豬肉在5℃下冷藏七天,即可滲出高達50毫克的DEHA(一種常用於保鮮膜的塑化劑,為可能致癌物與發育毒素),這 種肉品只要吃400克(假設吃肉的人體重為60公斤),即會超過歐盟設定的DEHA每日容許攝取量(0.3 mg/kg bw);若民眾再把冷藏後的魚肉解凍,連同保鮮膜一起送到微波爐,根據陽明大學陳美蓮教授的研究,只要加熱3分鐘,食物中DEHP的含量即大幅增加;因而 攝入的DEHP估計達1.7毫克(假設吃了400克微波後的肉),為每日容許攝取量(假設吃肉的人體重為60公斤)的92.2%。

目前衛生署雖已規定塑膠類的食品包裝限制添加DEHP及DBP,但PVC的塑化劑種類繁多,儘管毒性不一,但多多少少都具有毒性,即使 台塑宣稱安全的 DINA,也於2010年因生物累積性及慢毒性而被北歐國家列入觀察名單,而且光是被歐盟與我國禁用於兒童玩具的就有六種鄰苯二甲酸酯類塑化劑。畢竟,這 些塑化劑本來就不是民眾要吃的食物。至於PVC點滴管、點滴袋等醫療用品,衛生署根本未限制添加任何種類的塑化劑,這對於因故住進加護病房或長期洗腎而長 期打點滴的民眾,塑化劑就直接 進入血液中,亦是極大的健康風險

而且,若不禁用PVC保鮮膜、點滴管、點滴袋,難保不肖業者不會為了獲取不當利益,而偷偷使用成本最低、生產量最大、但毒性也最強的 DEHP。以毒起雲劑 事件為例,DEHP塑化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起雲劑中,然而這麼多年來,這麼多家食品公司的產品檢驗與政府的把關機制,竟然都未能查出這種違法亂紀的情事,那麼對於只限制使用一兩種塑化劑的PVC保鮮膜,這種違法添加的情況會不會更嚴重?畢竟,PVC保鮮膜的中小型製造業者更多,且使用量龐大,每天民眾 都從眾多市場上連同生鮮魚肉蔬菜等食品一起把許多PVC保鮮膜帶回家,卻無能力分辨其中添加的到底是何種塑化劑。

最後,最重要的一點是,這些軟質的PVC食品包裝及醫療用品,通常使用壽命極為短暫,用過即丟且難以回收,廢棄後通常以焚化處理而產生 世紀之毒戴奧辛,隨廢氣排放與灰渣的處理或再利用而污染食物鏈,對環境與健康的影響非DEHP可望其項背。建議政府應趁著民氣可用之際,儘速禁止PVC材質於食品包裝及醫療 用品,莫再以經濟層面影響廣泛的理由而置國人健康於不顧。

本文刊載於5月31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塑化劑汙染 全力杜絕>

2011年5月26日 星期四

大肚溪重殤 政府無能

作者:黃煥彰/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副教授,台南市社區大學研究發展學會理事長

1995年,聯合國環境署呼籲全球應針對持久性有機污染物採取必要行動,而持久性有機污染物的定義為「存在或堆積於動植物體內、在自然環境中長期循環的對人類有害的化學物質」。2004年5月17日公約正式生效,戴奧辛是首批列管12種持久性有機污染物質之一。

1961年至1971年越戰間,美軍在越南投灑了1,900萬升的橙色落葉劑。橙色落葉劑含一級致癌物質戴奧辛,目前越南有一百多萬人 遭受著戴奧辛後遺症的煎熬。居民主要症狀有皮膚產生氯痤瘡、糖尿病、致癌、孕婦生出畸型兒、腦性麻痺等後代,同時越南有十萬名畸型兒受到戴奧辛的毒害。

1969年,位於台南市鹿耳門溪畔的台鹼安順廠開始生產五氯酚鈉,五氯酚鈉亦含有戴奧辛,戴奧辛污染了海水蓄水池、鹿耳門溪、竹筏港溪 的底泥,經由食物鏈導致該地有近二千人受到戴奧辛的毒害,台灣一般人血液戴奧辛含量均質約為20皮克,而長期在竹筏港溪捕魚的楊姓婦人血液戴奧辛竟高達 951皮克。目前中石化先編列了16.5億進行污染整治,但同時政府亦編列9年約20億的人道照護經費用於照顧受害居民。

1998年,台灣第六大河川的大肚溪(全長116公里,流域面積達3,062平方公里,又名烏溪),由於出海口生態豐富,而為農委會公 告為「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面積達4,136公頃。但隨著公共工程台61線公路的建設,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遂成為電弧爐煉鋼業爐碴與集塵灰任意 棄置的場所。台灣電弧爐煉鋼業大部份以廢鋼為原料,由於廢鋼來源複雜,同時常夾雜如烤漆、塑膠、橡膠等物質,故電弧爐煉鋼的集塵灰易含有超量的戴奧辛與重 金屬(約佔25%重量百分比),所以電弧爐煉鋼的集塵灰被環保署規範為有毒廢棄物。

2011年2月環保團體檢舉台61線162K與台17線間大肚溪河口沿岸彰化縣端之潮間帶,發現遭棄置的營建廢棄物、集塵灰與爐渣等有 害事業廢棄物。4月 7日本人又於台北召開記者會,公佈集塵灰檢測數據,確認為有害事業廢棄物。然而大量含有超量的戴奧辛與重金屬的集塵灰漲潮時被泡在水中,變成底泥的一部份,水漫流入後方的魚塭,但退潮時;水又從後方的魚塭急流而下,像小瀑布沖刷著集塵灰,顯而易懂的每天必有戴奧辛溶入大肚溪。戴奧辛與重金屬不但污染大肚 溪;也污染了附近的花生田。

我們要求環保署應稟持專業,立即先將泡水的集塵灰作緊急挖除。而環保署的回應是會持續積極督導協助彰化縣環保局辦理相關清除處理作業, 並已要求三河局要儘速清除;但事發至今已3個月,集塵灰還是泡在水裡。環保署與相關單位對電弧爐煉鋼業所產生的有毒廢棄物集塵灰疏於管理與稽查於前;確認為有毒廢棄物非法棄置後,卻還自我感覺良好又無危機處理能力,這是人民所信任的政府嗎?還是人民只能等到選舉時用選票來制裁這樣無能的政府?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23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對抗「趴趴走」,建構「在地化低碳社會」,

作者:魚音/看守台灣協會會員

最近參加一場各縣市代表的研習會,會中有一個有趣的議題 – 高鐵通車後,是讓台灣的發展趨勢更集中化?更都會化?還是帶動了中南部地區的發展?

來自台北市的聲音相信高鐵通車是對中南部地區的一大德政,因為方便了台北人利用休假到中南部觀光,所以有助於中南部的發展。但是有中南部的代表指出,高鐵 通車後,反而更助長了中南部的人往台北跑的趨勢,中南部的年輕人三不五時就會想到台北去體驗五光十色的都會景象,北重南輕的趨勢反而更嚴重。其實,兩種觀 點都有其依據,只是反映出不同生活經驗的角度差異,而負責國家發展的單位可以對這個議題進行科學化的研析。

這個問題突顯出自從十八世紀中葉工業革命以來,全球發展趨勢的一個縮影:隨著蒸汽時代的誕生,火車與各種交通工具被廣泛的應用,交通運輸更便利了,讓人們與商品「趴趴走」蔚為風潮,可是,整體而言,世界的發展在這一百五十年中,究竟是帶動了邊陲地區的發展?還是更加的集中化?都會化?

或許兩種發展趨勢同時都在並行著;但是,大量使用交通工具的代價卻是造成今天地球暖化與氣候變遷的主要殺手。因為這些交通工具都必須依賴能源,交通便利化 的背後隱藏的魔鬼其實就是「耗能」與「溫室氣體排放」。要逆轉暖化危機,唯工程導向的技術官僚往往會偏向於如何提高交通工具的能源使用效率。但是,自信滿 滿、迷思於人定勝天的科技菁英們,常常忘記了科學理論早就指出硬體上與技術上的改變是有其極限的,真正要減少對能源依賴與化解暖化危機還是要回到軟體的改 變,我們要改變的是社會運作系統,改變目前高度利用交通運輸的生活型態。

在節能減碳的風潮下,「低碳社會」成為時尚語彙。可是,真正的低碳社會絕對不是在強調裝了幾盞LED路燈、幾輛電動機車或幾座太陽能設備。「建構低碳社 會」的意涵應該是要回到社會運作系統的結構性改變。要改變什麼?簡單的說,就是要由「全球化」回到「在地化」,從生活、工作、消費到醫療各面向,都要「在 地解決」,減少對交通運輸的依賴。產品的生產與販售要減少運輸里程,而產品碳足跡的計算更要涵蓋完整的生命週期,也就是從原料的開採運送到廢棄後的最終處 理。真正的低碳社會絕不應該鼓勵目前這種「7-11」式的集中化流通系統,而是要幫已經被打趴在地的地區型商店找到重生之路。

要對抗暖化危機,人類必須清楚的體認到「全球化」的趨勢必須要改弦易張,人跟產品都要減少「趴趴走」- 建構21世紀的社會,在地化才是正道。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16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已成立的「永續發展──影響人類後代子孫」的議題

作者:金心/看守台灣協會會員

依聯合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CED),發表「我們共同的未來」報告(1987年),將「永續發展」定義為,「能滿足當代需求,同 時不損及後代子孫滿足其本身需求的發展」,自此推動永續發展在世界各國掀起浪潮。「永續發展」的積極意義上,應包含公平性(Fairness)、永續性 (Sustainability)、及共同性(Commonality)三個原則;就社會層面而言,主張公平分配,以滿足當代及不損及後代子孫全體人民的 基本需求;就經濟層面而言,主張建立在保護地球自然系統基礎上的可持續經濟成長;就自然生態層面而言,主張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處。

暫不談經濟可持續性、生態和諧,對於「不損及後代子孫」一事,有幾項已發生的事情,已成立的議題如下

一、氣候變遷

自二十世紀初至2007年,全球平均空氣溫度上升攝氏0.74度;從1850年有溫度紀錄以後,最熱的20年都在1981年以後,最熱的10年都在 1997年以後,其中1998及2005年同為最熱的兩年(同為14.44度)。全球各地的溫度,有顯著的差異及變化。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以每年約 1.5 ppm的速度不斷上升,已約達386 ppm;二氧化碳會溶於水,因之會改變海水的酸度,會引起一連串後續的改變。

因人類大量使用、燃燒化石燃料,排放大量二氧化碳等,其經由地球的溫室效應,使得地球暖化,以及氣候上天然災變的程度加劇、頻度改變或升高、氣候型態異 常,已常被觀察到。氣候變遷對地球整體環境的影響,應是漸被大家承認。由於「氣候變遷」顯然的會影響後代子孫的生存及福祇,可謂是一個「永續發展」議題。

二、核災

在美國三哩島(1979年)、蘇俄(現今烏克蘭的)車諾堡(1986年)及日本福島(2011年),雖非連續的,但三個核能發電大國都已發生了核電廠的核 災變,且為五或七級的核事故,劃設半徑達30公里範圍、數十年以上的禁制區。所謂「核能是上帝在玩的火」;每次的災變原因都不同,驗證了「沒有絕對的安 全」。對不同核種微粒進到大氣(輻射塵)、土壤、海水、食物、生態系等,其顯然會影響當代及後代子孫的生存及福祇,也可謂是一個「永續發展」的議題。

三、環境荷爾蒙

如《失竊的未來》一書所述,化學污染物以其環境荷爾蒙的作用,正對人類及生物的生殖系統產生影響,龐大、先進的化學工業,使得地球成為一個生存實驗室。對 這隱形的浩劫,人類的未來,是未知的。這種對人類生存的威脅,顯然影響當代及後代子孫的生存及福祇,也可謂是一個「永續發展」的議題。

對於氣候變遷議題,在各國、各地也在做一些有氣無力的減量、交易、吸存等作法,有的推動調適。但大多數國家之所為,明的說要努力減量,實際上仍不斷的、 「強強滚」的、大量的排放。對於核災議題及環境荷爾蒙議題,其威脅被了解、被減輕或被解決的程度,則更少了。對如上提出已成立的「永續發展──影響人類後 代子孫」的議題,如真的應驗了,稱之以天譴、共業,則無以名之了。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9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從DEHP汙染飲品案看我國的毒化物管理

作者:謝和霖/看守台灣協會祕書長


昱伸香料公司在食品添加物起雲劑裡違法加入塑化劑DEHP事件,由於牽連到眾多廠商的運動飲料與果汁,且時日長久,對大眾健康的影響不下於當年中國毒奶粉事件。對於這起驚動社會的違法事件,固然要感謝衛生署楊姓檢驗員的警覺心夠,但也可從中探討我國的毒化物管理究竟出了什麼問題,而造成 環保署等環保主管機關竟未能及早發覺這起違法事件。

我國毒管法將毒性化學物質分成四類,第一類為難分解、且會經生物濃縮或轉化的毒性物質;第二類為致癌或具生殖或遺傳毒性的慢毒性物質; 第三類為會立即造成人體健康或生物危害的急毒性物質;第四類為有汙染環境或危害人體健康之虞者的化學物質。目前在市面上的化學物質約有十萬種左右,許多都 有毒性,然而被我國列為毒性化學物質的只有271種,且其中有78種(超過四分之一)只被列入管理較為鬆散的第四類毒性化學物質。原因為何?這是因為環保 署自覺人力與經費不足,或是原本即不願承擔龐大任務,而利用毒管法的授權,制定了「揮刀自宮」的毒化物篩選認定原則,只有劇毒物質才能列入前三類(且列入 前三類者除了制式的運作管理外,環署並不一定限制其用途);即使符合了篩選認定原則,但毒性稍低(游走認定標準邊緣)但使用量龐大的毒性物質,仍需克服廠 商的反彈才能夠順利列入前三類,DEHP即為一例。

DEHP於1982年被國際癌症研究中心列入第2B類致癌物,但於2000年又被降級為第3類致癌物,不過旋即於2001年被歐盟列為 第2類的生殖與發育毒素,並於2008年被歐盟列入其新建立的化學品管理制度REACH的高度關切物質清單,歐盟化學總署並於2009年建議該物質須取得 許可後方得在歐盟市場上販售或使用。

DEHP於1999年被我國列為第四類毒性化學物質後,也經過一段時間的毒理資料研究收集及汙染流布調查。 根據其毒理資料及環保署的篩選認定原則,即應列入我國的第一類或第二類毒性化學物質。然而,環保署幾度舉辦公聽會或研商會,徵求各方意見後,最後還是回歸 原點,仍被列為第四類毒化物。廠商認為DEHP等塑化劑使用量龐大,使用者眾多,且使用者多為中小企業,若列入前三類毒化物,則包括要取得運作資格、設置 專責人員以及申報運作紀錄等作業(詳細運作管理要求請參考環保署依據毒管法所繪製的毒化物分類管理架構), 將加重其經濟負擔,而失去競爭力。這種經濟考量雖然不在環保署的篩選認定原則裡規定,但在廠商結合民代等政治勢力,最後還是讓環保署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即使當前執政黨一黨獨大,也無魄力將其歸類為第一類或第二類毒性物質。究竟是環境與民眾健康重要,還是這種飲鴆止渴的經濟競爭力重要,似乎成了政治人物的 難解習題,也讓環保署常常忘了本身的職責。

當然,毒性化學物質眾多且毒性不一,不予分級而以單一套管理制度來面對,當然會遭受到強大政經阻力。不過,仔細看看毒化物的運作管理相 關規定,其實已有了分級管理的概念;而如何考慮到毒性高低而分級得更為細緻,也是環保署依毒管法授權所握有的權責。以DEHP相關業者相當關切的專責人員 設置為例,業者認為對於只有一兩台壓出成型機、兩三位員工的小工廠而言,是極大的負擔,且有過度管理之虞;然而目前規定即依運作量多寡將專責人員分成三 級,其中丙級人員並未要求大專以上學歷,廠商既有人員只要經過適當訓練,即可勝任。

經濟部在國光石化決定撤案後,喊出石化業高質化的政策口號,但實際作為尚未見端倪。對於如何輔導我國眾多中小企業,改用較安全的材質, 或者提升其能力,使其能夠配合毒化物的管理,這應是產業高質化相當重要的一環。而不是任由眾多大中小企業以數十年如一日的慣行作法謀求自己利益卻危害環境 與大眾健康的公益,並讓我國的毒化物管理原地踏步。同時政府也應加強毒化物管理的人力與預算配置,要求環保署擴大並加強毒化物的管理,莫讓眾多毒性物質到 處流竄而無法掌握,甚至受到濫用,戕害全體人民健康。

2011年5月6日 星期五

愛之適足以害之:台灣鮭魚的輓歌

作者:郭金泉/台灣國立海洋大學 水產養殖系
話說台灣行政院農委會保育科於2000年開始,禁止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將 該處武陵工作站舊孵化場,繁養殖生產的台灣鮭魚(也稱台灣櫻花鉤吻鮭)釋放至七家灣溪,為期6年。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利用2000年由七家灣溪採集的5對 野生台灣鮭魚當創始族群(founder),辛苦完成台灣鮭魚的完全養殖(complete aquaculture)。到2004年艾莉颱風(Ariel Typhoon)來襲之前,共生產5千餘尾由1齡到4齡不等,投餵人工飼料,基因極端同質(Fst=0.006)的養殖台灣鮭魚,圈養於緊鄰七家灣溪2號 攔沙壩邊的舊孵化場。

2004年8月27日艾莉颱風豪雨沖毀舊孵化場,一舉捲走至少3,271 尾以上的養殖台灣鮭魚,而對野生台灣鮭魚族群產生嚴重威脅。當年夏季調查七家灣溪1號到3號攔沙壩發現台灣鮭魚的總數是1,646尾,而歷年此處台灣鮭魚 的數量占七家灣溪台灣鮭魚總數的55%以上。2005年七家灣溪經歷自2003年以來最多次(112次)也是最大(每秒610公噸)的降雨流水量,締造水 棲昆蟲生物量(biomass)和豐度(abundance)最低的紀錄。

本人帶領之研究團隊以3種分子標記(AFLP, 微衛星DNA,粒線體DNA),在台灣鮭魚(Oncorhynchus formosanus)主要棲地七家灣溪(1號到3號攔沙壩),調查2004、2005、2006和2008年台灣鮭魚族群的基因結構。研究顯示族群的基 因在30個微衛星DNA部分全同質,個體彼此全序列粒線體DNA的差異亦極微。對解析此瀕危物種的基因結構,顯然比微衛星DNA與粒線體DNA更具威力的 AFLP分析結果亦顯示,代表族群變異的指數Fst由2004年的0.01,一路下滑到2008年的0,表示基因完全同質。當族群基因多樣性消失,即使此 後族群數量再度增加,日後一旦遇到疫病(寄生虫、細菌、病毒等)、競爭者、天災地變等生物與非生物的突擊與威脅,可能無法應變而集體滅亡。

2010年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河系湧入3.4千萬尾紅鮭,數量是 2009年的17倍(2百萬)。根據2010年整理1952年至2005年北太平洋鮭魚數量之數據,發表於《海洋和沿海漁業期刊》(Marineand Coastal Fisheries)的一篇研究北太平洋孵化場和野生鮭魚豐度的強度與趨勢綜論之報導,北太平洋正邁向成為「鮭魚魚滿為患」的窘境。目前在太平洋的太平洋 鮭魚數量是50年前的兩倍,而且超過五分之一的魚源自於孵化場。科學家發現北太平洋可能已經接近了鮭魚承載能力的極限,而且,因為越來越多由孵化場所生產 鮭魚的大量湧入,迫使太平洋野生鮭魚很難找到足夠的食物賴以生存,飽受威脅。

北太平洋日本、美國、加拿大與俄國在1970年合計共放流5億尾人工孵化 的稚鮭到太平洋,到2008年,這一數字更飆升至50億尾。事實上,科學家發現當下北太平洋來自日本孵化場的白鮭數量比野生白鮭還多。孵化場繁殖的鮭魚與 野生鮭魚競爭,並妨礙野生鮭魚族群之恢復,甚至造成野生鮭魚族群之滅絕。美國阿拉斯加鮭魚孵化場放流的鮭魚越多,洄歸至加拿大弗雷澤河的野生鮭魚卻逐年減 少。(如下圖)美國華盛頓大學Hilborn教授說的好:「原本北太平洋近來環境良好,自然會生產免費的大量健康鮭魚;孵化場弄巧成拙,發冤枉大錢生產劣 質鮭魚。」

黃色長條代表各年由阿拉斯加鮭魚孵育計畫釋出的鮭魚數
黃色長條代表各年由阿拉斯加鮭魚孵育計畫釋出的鮭魚數
紅色曲線代表各年洄游弗雷澤河的紅鮭數量

證諸國外眾多研究結果,七家灣溪棲地有限的生物承載 量、剛巧遇上隔年2005年的壞年冬,種內個體競爭激烈(2003冬3,042尾、2004冬 1,593 尾、2005冬523尾、2006冬2,270尾),極可能又是養殖場族群取代與置換(replacement)野生族群的另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2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阿塱壹,不要跟我說再見!!

作者: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研究員
隨著汽車的發明乃至普及,人們慢慢發現,可以去的美麗祕境已經越來越少了!原本是為了想方便去到更遠的地方,從走路、騎單車到騎機車換成汽車,再到開四輪傳動車、RV車,從產業道路、公路、快速道路到高速公路無限蔓延,彷彿是人類文明的進化史,人類無限向自然蔓延,以致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塞滿了車。於是,我 們期待最後終極祕境。

自2010年12月台26線公路阿塱壹段在環評大會倉促通過,最後一段僅存的六點九公里天然礫石海岸將成絕響。卻意外引發蜂擁而至的人潮,爭相要去「看他 最後一眼」,「告別阿塱壹」、「悼念阿塱壹」之旅成為半年來最夯的行程,單日最高達到一千人次。絡繹不絕的遊覽車,載滿遊客開到現存道路的盡頭,盡可能開 到車不能開為止,然後花四個小時快速走過,再度搭上遊覽車揚長而去,感覺自己的人生就沒有錯過的遺憾了。但是我們的下一代呢?也許不知道曾經有過的美麗, 就不會感到遺憾。於是,阿塱壹就真的應驗了眾人的魔咒,成為「留不住的最後處女地」。

對於探索祕境的一方來說,正是由於未受開發的神秘感,在現世極為罕有而珍奇,而即將消失反而帶來一種浪漫的憂傷,成就探秘的動機,無論方法是開車或步行, 都純粹是消費自然的心態,並未轉換成守護淨土的行動。而對於居住在祕境的一方來說,祕境意味著交通不發達、人口外流、落後邊陲;同時面對的是消費自然美景、不會為在地經濟帶來幫助的遊客,故寧可將期待放在公路開通後,能夠改善經濟弱勢。於是,保存阿塱壹古道與開闢公路就變成了對立的是非題,住在祕境的人 也不希望保留自己最珍貴的自然祖產。

而阿塱壹古道本身,在公路總局「技術犯規」地將短短十二公里的公路工程,切段成六個標案,逐漸蠶食鯨吞天然海岸後,剩下這段最後六點九公里,形成「路開一 半,不能中斷」的局勢。這個段落正是海岸侵蝕後退最嚴重,因此古道原本穿越的礫石灘,在今日只能藉助拉繩,攀上觀音鼻高繞下切。繩子繫在強風吹襲身形長不高的脆弱小樹上,支撐每日三、四百人到一千人的攀爬,原本有植被的山壁,被人為踩踏加上風雨沖蝕,形成深及腰部的沖蝕溝,步道與崖崩劣化得更為迅速,探秘 人潮加速了阿塱壹古道的毀壞。

探秘心態與征服消費自然、人定勝天在邏輯上一脈相承,無論方法是開車或走路,都只會促成不斷地開發與環境破壞。只有採取行動,無論是寫信連署、上街遊行、 向公路總局強烈抗議;或是挽起袖子,參與重新改線、動手作步道志工,到社區協助改善經濟弱勢,才能永久地保留祕境,讓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都能慢行阿塱 壹。請不要說再見,我們的阿塱壹。

*本文簡版刊載於4月25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