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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17日 星期三

杉原灣的對話札記

作者: 林震洋/綠黨黨員

「殺掉你一個人,換取我們的生存……」仲夏夜晚杉原沙灘的柴火邊,一群人聊天漫談從拆美麗灣到出草。酒精召喚起古老的記憶,那布說「當部落遇到不祥之兆,例如瘟疫時,透過Makavaz(出草)來驅趕厄運;在kintuh(獵首驚嘆)中,感激你的犧牲。」我想像這儀式源自某部落的創世神話,因為天災劇變之後食物短缺,兄弟手足必須犧牲一人以換取更多人存活的情境。

「殺掉你一個人,換取我們的生存。」如果今天原住民要出草,對象是誰呢?要犧牲誰才能換得我們的生存呢?漢人、平地人依循西方社會的影子邁向「進步」;西方宗教、現代化生活從海外到了島上,上了山,進入部落。殖民統治源於資本主義的擴張、搜刮各地資源。出草的對象,該是資本主義無形的制度吧!抑止貨幣的數量,換取人與萬物的和諧共存。

「我們生活所需其實很簡單,我們可以跟資本主義社會進行交換,例如用獵物或野菜換取鹽巴這類維生物品。跟這個系統進行有限的交換,但不是被它宰制。」資本主義鋪天蓋地朝全球擴張,藉著科技魔法棒,將一 切賦予價格纳入市場。在傳統智慧的共生原則下,傳承部落的文化、並且保有自主獨立生活的同時,也限縮資本主義運作的範圍。這是一種抵抗,一種革命,或演化。

不完全推翻或否定它,而是與它共生。如果說社會運動只有一個:抵抗資本主義,那麼原住民運動捍衛傳統領域的努力,在這戰線中的位置,不僅牽制資本主義全球化的腳步,讓它的擴張減緩而後翻轉,更捍衛著尚未被商品化的永續生活。

「原住民在這裡生活了千萬年,中華民國政府只不過來了幾十年,就宣告這是國家的土地,接著說原住民侵佔國土,這說得通嗎?」跨越時間長河的正義感,簡短有力地挑戰了國家主權的荒謬。當國家日益放任土地成為財團逐利的商品,遺忘「人屬於土地」的道理,國家制度消亡的日子也就越來越近了。

在同一堆營火旁,巴奈分享了自己的難過:「你看,南邊是淺山和海灣,東方是大海與天空,北方又是山與天空。 西方,是龐然水泥怪物,那樣的入侵造成的傷害。」我感覺到了。雖然經常在水泥房屋中面對電腦敲鍵盤,身處在開發的陣營、文明的成果中,親生命的感覺已經鈍 化;但在沙灘上的對話,確實觸動某種心靈的創傷。

在一片自然的環境中,山海雲天一氣相連,環視無際的四週,個人身心靈也與外界連結起來,而巨大無生命的人造建物矗立眼前,有如身體被斲斷一肢,靈魂之窗被怪手挖毀,靈魂缺了一角。在這感受下,拆除美麗灣的意義,不只是確保環評法的程序正義,也是對資本主義象徵物的一種出草儀式,更是保護我們身心靈的完整。

⊙ 本文刊載於10月1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1年10月13日 星期四

野蠻的驕傲

作者:金心/看守台灣協會會員

自9月9日魏德聖導演所拍的「賽德克‧巴萊」電影播放以來,獲得觀眾的熱烈觀看,激起社會上許多回響或省思。基本上這是一齣歷史劇,內容也是較血腥、哀慟,但它似也在測試這個社會對這議題的反應。至目前,各方回響是蠻多元、正面的,並像觸媒一樣引發社會各界很多的連鎖回應,其產生的影響雖然幽微,但就像在人的心田播下一顆種子,作用應還會繼續下去。

最主要的影響,應是對原住民地位、文化的重新省思,甚至重新給予一種尊重與肯定,所謂要「做一個真正的人──勇者」、「有尊嚴的活下去」。對住民地位、文化的尊重,有著多重的意義及功能。事實上,對原住民文化及生存、自治權力的尊重,為邁向永續的重要策略。

原住民族常年生存於山林環境,生於自然、取於自然、倚賴自然;他們與自然環境相互適應,當然也要保護自然,並安之於這種環境。與自然合諧相對待,是他們的文化特色。當原住民為找工作不得不到山下(都市地區,如三鶯橋下)安住時,他們形成社區、勉強自成一族。當我們看著高雄桃源等地區八八水災災民,遷住到政 府所蓋的永久屋的同時,也可聽到他們的吶喊,「我們要如何生活?我們要回到山上…」。

在二十世紀初,台灣霧社地區的的賽德克族人與日本人衝突,發生了「霧社事件」;而在十九世紀中,美國政府為拓展北美洲西北角華盛頓洲的 領土,欲以15萬美元收購位於現今華盛頓州普傑峽灣(Puget Sound)的二百萬英畝土地,要世居於此的印地安部落退到保留區去,這讓因為較弱勢而不得不退讓的印地安酋長西雅圖發表了一篇撼動人心的傷悲宣言,如詩歌般地描述人與自然應有的和諧關係,並點明現代文明的野蠻。現在自以為文明的人類進逼自然環境的過程,即使不被記載為流血衝突歷史事件,也等同是靜默的滅族事件,並宣告較永續的原民文化的消逝,註記著人類的未來災難,現代文明的自我毀滅。

西雅圖酋長在這份環境保育史上極其重要的一份聲明中說:(以下節錄自網頁「西雅圖酋長之語」:http://www.geocities.com/~smewmao/vcenter/cseattle.html)

您怎麼能夠買賣穹 蒼與土地的溫馨?多奇怪的想法啊!假如我們並不擁有空氣的清新與流水的光彩,您怎能買下它們呢?…
對我的人民而言,大 地的每一部份都是聖潔的。每一枝閃亮的松針、每一處沙洲、每一片密林中的薄靄、每一隻嗡嗡作響的蟲兒,在我人民的記 憶與經驗中都是神聖 的。樹中流動著的汁液,載負著紅人們的記憶。…
當 白人的鬼魂在繁星 之中遊蕩時,早已忘卻他們出生的家園。但我們的靈魂從不曾忘記這片美麗的土地,因為她是紅人的母親。我們屬於大地, 而大地也是我們的一 部份。芬芳的花朵是我的姊妹,鹿兒、馬兒和巨鵰都是我們的兄弟。怪石嶙峋的山峰、草原上的露水、小馬溫暖的身體、及我們人類,都是一家人。…
白 人不能體會我們的 想法,… 對大地予取予求,…,一步一步地加以征服,…風,送來了我們祖先的第一口氣,也帶走了他們最後一聲的嘆息。
假 如我們將土地賣給 了你,你們必需維持祂的獨特與莊嚴,…你們務必教導你們的孩子,他們腳下的土地,是我們先民的遺蹟。…告訴你的孩子 們,因為有著我們生 命的存在,才使得大地更加地豐富。讓你們的孩子知道,大地是我們的母親,…
我們知道,大地不屬於人類,而人類屬於大地。我們知道,每一件事物都是有關連 的,就好像血緣緊緊結合著一家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有 著關連的。現在發生 在大地的事,必將應驗到人類來。人類並不主宰著生命,他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份而已。他對大地做了什麼,都會回應到自己身上。… 這樣的命運對我們來說真是難解。尤其當野牛被屠殺,野馬被訓服,當森林中最隱密的角落也充滿了人味,原始的山陵景觀被電話線所破壞時,我們真是不明白啊!
叢林哪兒去了?消失了!
老鷹哪兒去了?不見了!
美好的生活已經結束, 殘喘求生的日子開始!

讀著這篇充滿實證智慧、如斯灌耳的長老之言,不禁潸然,更能體會賽德克族人口中的『野蠻的驕傲』。讓我們為守護山林、大地 的原住民們致敬。去看看這部電影吧,要為台灣母親加油。

2002年7月8日 星期一

對原住民多些尊重吧!

作者:鄭廷斌﹝看守台灣助理研究員﹞。原文亦刊登於台灣立報。

筆者長期從事登山活動,經常有與原住民相處的機會,近日上山勘察又與原住民有較為貼心直接的對話,一些話在心裡實在是不吐不快。

從過去的所謂討伐「蕃人」、強迫遷村、集中管理,到後來將原住民傳統居住場所及獵場的山林,強行納歸入林務局及退輔會的管理,自日據時期以迄國民政府的山林、原住民政策,可說是剝削山林,迫害原住民的一頁血淚史。原住民千萬年來與山林相安無事,卻在近數十年來國民政府的砍伐檜木,及官民「協力」的濫墾濫伐下,帶來了一波又一波的水旱災、土石流等大自然反撲,而原住民在忍受近一世紀的的家破人亡後,也發出了從「還我土地運動」到今天的「傳統領域、自然主權」的一波波怒吼。

原住民天性豪爽、熱情好客、沒有心機,但是這些優點卻成為漢人巧取豪奪的致命傷,不論是政府機器侵占其傳統領域。平地人利用人頭或以不合理的方式侵占、承租土地,甚至一些學者教授利用原住民成就其學問事業,而今天原住民已淪為低階層的勞工、挑夫及苦力,甚至比外勞還不如,雖說今天的法律對原住民的保障已有些許的改善,但整體看來,憲法所保障的「平等」,依然只是一個唬人的笑話而已。每次一有山難、山林火災或林務單位的入山調查,以及一般民眾的登山健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利用原住民過人的體力、及山林知識來達成任務,而事過境遷,他們又迅速的被社會大眾所遺忘。

平地人至山上墾植及旅遊,遇有狀況尚有路可退,而山地則為原住民的身家性命之所繫。今天的國家公園在保育上的確是有它的一定成果,但這些傳統上為原住民居住及獵區所在的國家公園,是否有考慮、照顧到原住民的生計呢,以預備成立的「馬告檜木國家公園」為例,政府是否有確實的在各鄉鎮真正和當地的原住民溝通協調,聽取其心聲及瞭解其困境與所需呢,所謂的「共管」,政府有確實的有計劃的培訓當地的原住民,提供其一定的保障及工作機會嗎,所謂計劃中的一定比例原住民公務員,那可能只是一些空降部隊及一些不能代表原住民的原住民,政府若真有誠意為何不先在玉山、雪霸及太魯閣先實施共管及做出些可讓人信服的成果出來,而非畫一個看不見的大餅。

原住民要的只是一個真正的尊重,了解,彼此互相體諒學習,這事實上也是各族群及當今政治所需學習的,而只可惜這些學校教的最基本道理,就是有太多人學不會,不要說原住民憤慨,連我這個漢人都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