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6日 星期四

大肚溪重殤 政府無能

作者:黃煥彰/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副教授,台南市社區大學研究發展學會理事長

1995年,聯合國環境署呼籲全球應針對持久性有機污染物採取必要行動,而持久性有機污染物的定義為「存在或堆積於動植物體內、在自然環境中長期循環的對人類有害的化學物質」。2004年5月17日公約正式生效,戴奧辛是首批列管12種持久性有機污染物質之一。

1961年至1971年越戰間,美軍在越南投灑了1,900萬升的橙色落葉劑。橙色落葉劑含一級致癌物質戴奧辛,目前越南有一百多萬人 遭受著戴奧辛後遺症的煎熬。居民主要症狀有皮膚產生氯痤瘡、糖尿病、致癌、孕婦生出畸型兒、腦性麻痺等後代,同時越南有十萬名畸型兒受到戴奧辛的毒害。

1969年,位於台南市鹿耳門溪畔的台鹼安順廠開始生產五氯酚鈉,五氯酚鈉亦含有戴奧辛,戴奧辛污染了海水蓄水池、鹿耳門溪、竹筏港溪 的底泥,經由食物鏈導致該地有近二千人受到戴奧辛的毒害,台灣一般人血液戴奧辛含量均質約為20皮克,而長期在竹筏港溪捕魚的楊姓婦人血液戴奧辛竟高達 951皮克。目前中石化先編列了16.5億進行污染整治,但同時政府亦編列9年約20億的人道照護經費用於照顧受害居民。

1998年,台灣第六大河川的大肚溪(全長116公里,流域面積達3,062平方公里,又名烏溪),由於出海口生態豐富,而為農委會公 告為「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面積達4,136公頃。但隨著公共工程台61線公路的建設,大肚溪口野生動物保護區遂成為電弧爐煉鋼業爐碴與集塵灰任意 棄置的場所。台灣電弧爐煉鋼業大部份以廢鋼為原料,由於廢鋼來源複雜,同時常夾雜如烤漆、塑膠、橡膠等物質,故電弧爐煉鋼的集塵灰易含有超量的戴奧辛與重 金屬(約佔25%重量百分比),所以電弧爐煉鋼的集塵灰被環保署規範為有毒廢棄物。

2011年2月環保團體檢舉台61線162K與台17線間大肚溪河口沿岸彰化縣端之潮間帶,發現遭棄置的營建廢棄物、集塵灰與爐渣等有 害事業廢棄物。4月 7日本人又於台北召開記者會,公佈集塵灰檢測數據,確認為有害事業廢棄物。然而大量含有超量的戴奧辛與重金屬的集塵灰漲潮時被泡在水中,變成底泥的一部份,水漫流入後方的魚塭,但退潮時;水又從後方的魚塭急流而下,像小瀑布沖刷著集塵灰,顯而易懂的每天必有戴奧辛溶入大肚溪。戴奧辛與重金屬不但污染大肚 溪;也污染了附近的花生田。

我們要求環保署應稟持專業,立即先將泡水的集塵灰作緊急挖除。而環保署的回應是會持續積極督導協助彰化縣環保局辦理相關清除處理作業, 並已要求三河局要儘速清除;但事發至今已3個月,集塵灰還是泡在水裡。環保署與相關單位對電弧爐煉鋼業所產生的有毒廢棄物集塵灰疏於管理與稽查於前;確認為有毒廢棄物非法棄置後,卻還自我感覺良好又無危機處理能力,這是人民所信任的政府嗎?還是人民只能等到選舉時用選票來制裁這樣無能的政府?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23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對抗「趴趴走」,建構「在地化低碳社會」,

作者:魚音/看守台灣協會會員

最近參加一場各縣市代表的研習會,會中有一個有趣的議題 – 高鐵通車後,是讓台灣的發展趨勢更集中化?更都會化?還是帶動了中南部地區的發展?

來自台北市的聲音相信高鐵通車是對中南部地區的一大德政,因為方便了台北人利用休假到中南部觀光,所以有助於中南部的發展。但是有中南部的代表指出,高鐵 通車後,反而更助長了中南部的人往台北跑的趨勢,中南部的年輕人三不五時就會想到台北去體驗五光十色的都會景象,北重南輕的趨勢反而更嚴重。其實,兩種觀 點都有其依據,只是反映出不同生活經驗的角度差異,而負責國家發展的單位可以對這個議題進行科學化的研析。

這個問題突顯出自從十八世紀中葉工業革命以來,全球發展趨勢的一個縮影:隨著蒸汽時代的誕生,火車與各種交通工具被廣泛的應用,交通運輸更便利了,讓人們與商品「趴趴走」蔚為風潮,可是,整體而言,世界的發展在這一百五十年中,究竟是帶動了邊陲地區的發展?還是更加的集中化?都會化?

或許兩種發展趨勢同時都在並行著;但是,大量使用交通工具的代價卻是造成今天地球暖化與氣候變遷的主要殺手。因為這些交通工具都必須依賴能源,交通便利化 的背後隱藏的魔鬼其實就是「耗能」與「溫室氣體排放」。要逆轉暖化危機,唯工程導向的技術官僚往往會偏向於如何提高交通工具的能源使用效率。但是,自信滿 滿、迷思於人定勝天的科技菁英們,常常忘記了科學理論早就指出硬體上與技術上的改變是有其極限的,真正要減少對能源依賴與化解暖化危機還是要回到軟體的改 變,我們要改變的是社會運作系統,改變目前高度利用交通運輸的生活型態。

在節能減碳的風潮下,「低碳社會」成為時尚語彙。可是,真正的低碳社會絕對不是在強調裝了幾盞LED路燈、幾輛電動機車或幾座太陽能設備。「建構低碳社 會」的意涵應該是要回到社會運作系統的結構性改變。要改變什麼?簡單的說,就是要由「全球化」回到「在地化」,從生活、工作、消費到醫療各面向,都要「在 地解決」,減少對交通運輸的依賴。產品的生產與販售要減少運輸里程,而產品碳足跡的計算更要涵蓋完整的生命週期,也就是從原料的開採運送到廢棄後的最終處 理。真正的低碳社會絕不應該鼓勵目前這種「7-11」式的集中化流通系統,而是要幫已經被打趴在地的地區型商店找到重生之路。

要對抗暖化危機,人類必須清楚的體認到「全球化」的趨勢必須要改弦易張,人跟產品都要減少「趴趴走」- 建構21世紀的社會,在地化才是正道。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16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已成立的「永續發展──影響人類後代子孫」的議題

作者:金心/看守台灣協會會員

依聯合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CED),發表「我們共同的未來」報告(1987年),將「永續發展」定義為,「能滿足當代需求,同 時不損及後代子孫滿足其本身需求的發展」,自此推動永續發展在世界各國掀起浪潮。「永續發展」的積極意義上,應包含公平性(Fairness)、永續性 (Sustainability)、及共同性(Commonality)三個原則;就社會層面而言,主張公平分配,以滿足當代及不損及後代子孫全體人民的 基本需求;就經濟層面而言,主張建立在保護地球自然系統基礎上的可持續經濟成長;就自然生態層面而言,主張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處。

暫不談經濟可持續性、生態和諧,對於「不損及後代子孫」一事,有幾項已發生的事情,已成立的議題如下

一、氣候變遷

自二十世紀初至2007年,全球平均空氣溫度上升攝氏0.74度;從1850年有溫度紀錄以後,最熱的20年都在1981年以後,最熱的10年都在 1997年以後,其中1998及2005年同為最熱的兩年(同為14.44度)。全球各地的溫度,有顯著的差異及變化。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以每年約 1.5 ppm的速度不斷上升,已約達386 ppm;二氧化碳會溶於水,因之會改變海水的酸度,會引起一連串後續的改變。

因人類大量使用、燃燒化石燃料,排放大量二氧化碳等,其經由地球的溫室效應,使得地球暖化,以及氣候上天然災變的程度加劇、頻度改變或升高、氣候型態異 常,已常被觀察到。氣候變遷對地球整體環境的影響,應是漸被大家承認。由於「氣候變遷」顯然的會影響後代子孫的生存及福祇,可謂是一個「永續發展」議題。

二、核災

在美國三哩島(1979年)、蘇俄(現今烏克蘭的)車諾堡(1986年)及日本福島(2011年),雖非連續的,但三個核能發電大國都已發生了核電廠的核 災變,且為五或七級的核事故,劃設半徑達30公里範圍、數十年以上的禁制區。所謂「核能是上帝在玩的火」;每次的災變原因都不同,驗證了「沒有絕對的安 全」。對不同核種微粒進到大氣(輻射塵)、土壤、海水、食物、生態系等,其顯然會影響當代及後代子孫的生存及福祇,也可謂是一個「永續發展」的議題。

三、環境荷爾蒙

如《失竊的未來》一書所述,化學污染物以其環境荷爾蒙的作用,正對人類及生物的生殖系統產生影響,龐大、先進的化學工業,使得地球成為一個生存實驗室。對 這隱形的浩劫,人類的未來,是未知的。這種對人類生存的威脅,顯然影響當代及後代子孫的生存及福祇,也可謂是一個「永續發展」的議題。

對於氣候變遷議題,在各國、各地也在做一些有氣無力的減量、交易、吸存等作法,有的推動調適。但大多數國家之所為,明的說要努力減量,實際上仍不斷的、 「強強滚」的、大量的排放。對於核災議題及環境荷爾蒙議題,其威脅被了解、被減輕或被解決的程度,則更少了。對如上提出已成立的「永續發展──影響人類後 代子孫」的議題,如真的應驗了,稱之以天譴、共業,則無以名之了。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9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從DEHP汙染飲品案看我國的毒化物管理

作者:謝和霖/看守台灣協會祕書長


昱伸香料公司在食品添加物起雲劑裡違法加入塑化劑DEHP事件,由於牽連到眾多廠商的運動飲料與果汁,且時日長久,對大眾健康的影響不下於當年中國毒奶粉事件。對於這起驚動社會的違法事件,固然要感謝衛生署楊姓檢驗員的警覺心夠,但也可從中探討我國的毒化物管理究竟出了什麼問題,而造成 環保署等環保主管機關竟未能及早發覺這起違法事件。

我國毒管法將毒性化學物質分成四類,第一類為難分解、且會經生物濃縮或轉化的毒性物質;第二類為致癌或具生殖或遺傳毒性的慢毒性物質; 第三類為會立即造成人體健康或生物危害的急毒性物質;第四類為有汙染環境或危害人體健康之虞者的化學物質。目前在市面上的化學物質約有十萬種左右,許多都 有毒性,然而被我國列為毒性化學物質的只有271種,且其中有78種(超過四分之一)只被列入管理較為鬆散的第四類毒性化學物質。原因為何?這是因為環保 署自覺人力與經費不足,或是原本即不願承擔龐大任務,而利用毒管法的授權,制定了「揮刀自宮」的毒化物篩選認定原則,只有劇毒物質才能列入前三類(且列入 前三類者除了制式的運作管理外,環署並不一定限制其用途);即使符合了篩選認定原則,但毒性稍低(游走認定標準邊緣)但使用量龐大的毒性物質,仍需克服廠 商的反彈才能夠順利列入前三類,DEHP即為一例。

DEHP於1982年被國際癌症研究中心列入第2B類致癌物,但於2000年又被降級為第3類致癌物,不過旋即於2001年被歐盟列為 第2類的生殖與發育毒素,並於2008年被歐盟列入其新建立的化學品管理制度REACH的高度關切物質清單,歐盟化學總署並於2009年建議該物質須取得 許可後方得在歐盟市場上販售或使用。

DEHP於1999年被我國列為第四類毒性化學物質後,也經過一段時間的毒理資料研究收集及汙染流布調查。 根據其毒理資料及環保署的篩選認定原則,即應列入我國的第一類或第二類毒性化學物質。然而,環保署幾度舉辦公聽會或研商會,徵求各方意見後,最後還是回歸 原點,仍被列為第四類毒化物。廠商認為DEHP等塑化劑使用量龐大,使用者眾多,且使用者多為中小企業,若列入前三類毒化物,則包括要取得運作資格、設置 專責人員以及申報運作紀錄等作業(詳細運作管理要求請參考環保署依據毒管法所繪製的毒化物分類管理架構), 將加重其經濟負擔,而失去競爭力。這種經濟考量雖然不在環保署的篩選認定原則裡規定,但在廠商結合民代等政治勢力,最後還是讓環保署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即使當前執政黨一黨獨大,也無魄力將其歸類為第一類或第二類毒性物質。究竟是環境與民眾健康重要,還是這種飲鴆止渴的經濟競爭力重要,似乎成了政治人物的 難解習題,也讓環保署常常忘了本身的職責。

當然,毒性化學物質眾多且毒性不一,不予分級而以單一套管理制度來面對,當然會遭受到強大政經阻力。不過,仔細看看毒化物的運作管理相 關規定,其實已有了分級管理的概念;而如何考慮到毒性高低而分級得更為細緻,也是環保署依毒管法授權所握有的權責。以DEHP相關業者相當關切的專責人員 設置為例,業者認為對於只有一兩台壓出成型機、兩三位員工的小工廠而言,是極大的負擔,且有過度管理之虞;然而目前規定即依運作量多寡將專責人員分成三 級,其中丙級人員並未要求大專以上學歷,廠商既有人員只要經過適當訓練,即可勝任。

經濟部在國光石化決定撤案後,喊出石化業高質化的政策口號,但實際作為尚未見端倪。對於如何輔導我國眾多中小企業,改用較安全的材質, 或者提升其能力,使其能夠配合毒化物的管理,這應是產業高質化相當重要的一環。而不是任由眾多大中小企業以數十年如一日的慣行作法謀求自己利益卻危害環境 與大眾健康的公益,並讓我國的毒化物管理原地踏步。同時政府也應加強毒化物管理的人力與預算配置,要求環保署擴大並加強毒化物的管理,莫讓眾多毒性物質到 處流竄而無法掌握,甚至受到濫用,戕害全體人民健康。

2011年5月6日 星期五

愛之適足以害之:台灣鮭魚的輓歌

作者:郭金泉/台灣國立海洋大學 水產養殖系
話說台灣行政院農委會保育科於2000年開始,禁止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將 該處武陵工作站舊孵化場,繁養殖生產的台灣鮭魚(也稱台灣櫻花鉤吻鮭)釋放至七家灣溪,為期6年。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利用2000年由七家灣溪採集的5對 野生台灣鮭魚當創始族群(founder),辛苦完成台灣鮭魚的完全養殖(complete aquaculture)。到2004年艾莉颱風(Ariel Typhoon)來襲之前,共生產5千餘尾由1齡到4齡不等,投餵人工飼料,基因極端同質(Fst=0.006)的養殖台灣鮭魚,圈養於緊鄰七家灣溪2號 攔沙壩邊的舊孵化場。

2004年8月27日艾莉颱風豪雨沖毀舊孵化場,一舉捲走至少3,271 尾以上的養殖台灣鮭魚,而對野生台灣鮭魚族群產生嚴重威脅。當年夏季調查七家灣溪1號到3號攔沙壩發現台灣鮭魚的總數是1,646尾,而歷年此處台灣鮭魚 的數量占七家灣溪台灣鮭魚總數的55%以上。2005年七家灣溪經歷自2003年以來最多次(112次)也是最大(每秒610公噸)的降雨流水量,締造水 棲昆蟲生物量(biomass)和豐度(abundance)最低的紀錄。

本人帶領之研究團隊以3種分子標記(AFLP, 微衛星DNA,粒線體DNA),在台灣鮭魚(Oncorhynchus formosanus)主要棲地七家灣溪(1號到3號攔沙壩),調查2004、2005、2006和2008年台灣鮭魚族群的基因結構。研究顯示族群的基 因在30個微衛星DNA部分全同質,個體彼此全序列粒線體DNA的差異亦極微。對解析此瀕危物種的基因結構,顯然比微衛星DNA與粒線體DNA更具威力的 AFLP分析結果亦顯示,代表族群變異的指數Fst由2004年的0.01,一路下滑到2008年的0,表示基因完全同質。當族群基因多樣性消失,即使此 後族群數量再度增加,日後一旦遇到疫病(寄生虫、細菌、病毒等)、競爭者、天災地變等生物與非生物的突擊與威脅,可能無法應變而集體滅亡。

2010年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省河系湧入3.4千萬尾紅鮭,數量是 2009年的17倍(2百萬)。根據2010年整理1952年至2005年北太平洋鮭魚數量之數據,發表於《海洋和沿海漁業期刊》(Marineand Coastal Fisheries)的一篇研究北太平洋孵化場和野生鮭魚豐度的強度與趨勢綜論之報導,北太平洋正邁向成為「鮭魚魚滿為患」的窘境。目前在太平洋的太平洋 鮭魚數量是50年前的兩倍,而且超過五分之一的魚源自於孵化場。科學家發現北太平洋可能已經接近了鮭魚承載能力的極限,而且,因為越來越多由孵化場所生產 鮭魚的大量湧入,迫使太平洋野生鮭魚很難找到足夠的食物賴以生存,飽受威脅。

北太平洋日本、美國、加拿大與俄國在1970年合計共放流5億尾人工孵化 的稚鮭到太平洋,到2008年,這一數字更飆升至50億尾。事實上,科學家發現當下北太平洋來自日本孵化場的白鮭數量比野生白鮭還多。孵化場繁殖的鮭魚與 野生鮭魚競爭,並妨礙野生鮭魚族群之恢復,甚至造成野生鮭魚族群之滅絕。美國阿拉斯加鮭魚孵化場放流的鮭魚越多,洄歸至加拿大弗雷澤河的野生鮭魚卻逐年減 少。(如下圖)美國華盛頓大學Hilborn教授說的好:「原本北太平洋近來環境良好,自然會生產免費的大量健康鮭魚;孵化場弄巧成拙,發冤枉大錢生產劣 質鮭魚。」

黃色長條代表各年由阿拉斯加鮭魚孵育計畫釋出的鮭魚數
黃色長條代表各年由阿拉斯加鮭魚孵育計畫釋出的鮭魚數
紅色曲線代表各年洄游弗雷澤河的紅鮭數量

證諸國外眾多研究結果,七家灣溪棲地有限的生物承載 量、剛巧遇上隔年2005年的壞年冬,種內個體競爭激烈(2003冬3,042尾、2004冬 1,593 尾、2005冬523尾、2006冬2,270尾),極可能又是養殖場族群取代與置換(replacement)野生族群的另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本文簡版刊載於5月2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阿塱壹,不要跟我說再見!!

作者: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研究員
隨著汽車的發明乃至普及,人們慢慢發現,可以去的美麗祕境已經越來越少了!原本是為了想方便去到更遠的地方,從走路、騎單車到騎機車換成汽車,再到開四輪傳動車、RV車,從產業道路、公路、快速道路到高速公路無限蔓延,彷彿是人類文明的進化史,人類無限向自然蔓延,以致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塞滿了車。於是,我 們期待最後終極祕境。

自2010年12月台26線公路阿塱壹段在環評大會倉促通過,最後一段僅存的六點九公里天然礫石海岸將成絕響。卻意外引發蜂擁而至的人潮,爭相要去「看他 最後一眼」,「告別阿塱壹」、「悼念阿塱壹」之旅成為半年來最夯的行程,單日最高達到一千人次。絡繹不絕的遊覽車,載滿遊客開到現存道路的盡頭,盡可能開 到車不能開為止,然後花四個小時快速走過,再度搭上遊覽車揚長而去,感覺自己的人生就沒有錯過的遺憾了。但是我們的下一代呢?也許不知道曾經有過的美麗, 就不會感到遺憾。於是,阿塱壹就真的應驗了眾人的魔咒,成為「留不住的最後處女地」。

對於探索祕境的一方來說,正是由於未受開發的神秘感,在現世極為罕有而珍奇,而即將消失反而帶來一種浪漫的憂傷,成就探秘的動機,無論方法是開車或步行, 都純粹是消費自然的心態,並未轉換成守護淨土的行動。而對於居住在祕境的一方來說,祕境意味著交通不發達、人口外流、落後邊陲;同時面對的是消費自然美景、不會為在地經濟帶來幫助的遊客,故寧可將期待放在公路開通後,能夠改善經濟弱勢。於是,保存阿塱壹古道與開闢公路就變成了對立的是非題,住在祕境的人 也不希望保留自己最珍貴的自然祖產。

而阿塱壹古道本身,在公路總局「技術犯規」地將短短十二公里的公路工程,切段成六個標案,逐漸蠶食鯨吞天然海岸後,剩下這段最後六點九公里,形成「路開一 半,不能中斷」的局勢。這個段落正是海岸侵蝕後退最嚴重,因此古道原本穿越的礫石灘,在今日只能藉助拉繩,攀上觀音鼻高繞下切。繩子繫在強風吹襲身形長不高的脆弱小樹上,支撐每日三、四百人到一千人的攀爬,原本有植被的山壁,被人為踩踏加上風雨沖蝕,形成深及腰部的沖蝕溝,步道與崖崩劣化得更為迅速,探秘 人潮加速了阿塱壹古道的毀壞。

探秘心態與征服消費自然、人定勝天在邏輯上一脈相承,無論方法是開車或走路,都只會促成不斷地開發與環境破壞。只有採取行動,無論是寫信連署、上街遊行、 向公路總局強烈抗議;或是挽起袖子,參與重新改線、動手作步道志工,到社區協助改善經濟弱勢,才能永久地保留祕境,讓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都能慢行阿塱 壹。請不要說再見,我們的阿塱壹。

*本文簡版刊載於4月25日立報看守台灣專欄

2011年4月18日 星期一

核電國光 考驗政府轉彎的能力

謝和霖(看守台灣協會 祕書長)

日本福島核災攫取了全球的目光,以恐怖的輻射洩漏數值證實了反核人士的憂心,讓全球的反核聲浪再起。幾個重視環保價值的國家如德國,立即正面回應民意,加快非核腳步;而與核能工業關係密切的政府,則用恐嚇、安撫的手法,要民眾以為不能沒有核能,不用擔心輻射的危害,這當然包括了當年核四停建後極力反彈的國民黨政府。然而愈演愈烈的福島核災,讓擁核的馬政府進退失據,加上烏龍的大法官提名,在在讓民眾對馬政府的執政能力失去信心。

或許為避免久留眾矢之的影響選情,馬總統突然決定親自出席彰化鄉親與環保團體合辦的反國光餐會,聽取早已沸沸揚揚的民意,並以低姿態面對環保人士的粗口搏取同情,同時將矛頭指向當年推動國光石化的兩位競爭對手,成功轉移了媒體焦點。看來這是成功的政治操作,然而人民需要的不是只知迴避問題、轉移焦點的領導者,而是能夠帶領國家邁向永續、避免置人民於險地的政府。

國光與核電的存廢,俱是攸關國家未來發展的重大決策。然而,石化產業的擴張與核電廠的持續營運顯然均會嚴重威脅到國家安全,兩者所帶來的危機像是巨大冰山橫在眼前,在此情況下,猶疑不決或做出繼續前進的任何決定,不管是附加了多少條件,均為不智之舉;因此唯一答案就是轉彎。只是轉向何方,需要願景與自信。若無願景,則以為不進則退,看不到四面八方的海闊天空;若無自信,則無勇氣邁向新方向,深怕自己在新場域無法自在。

只可惜政府目前為止所釋出的訊息,就如同深陷毒癮者,雖知毒藥之危害卻難以自拔,甚至幻想著在撞上冰山前冰山可能先融化。國光石化不論是縮小規模或轉移陣地,產業規模仍是在擴張,地球負荷並未減緩;加強核安、做做體檢、進行演習,也無法減少多少巨震威脅。這些無益的掙扎,只是在浪費社會資源。

其實,雖然我們政府至今擘畫不出像樣的願景,但國際上早有許多學者或機構描繪出人類社會未來的各種發展藍圖。雖然這些藍圖或有岐異,但均以發展再生能源、綠色經濟為其共同重點。不論國光石化或核能產業鏈,政府至少可先引導他們往這兩個方向投資,共同來建構國家未來的能源基礎與經濟基礎。中長期而言,經濟運作體制必須大幅轉型,比如以在地化取代全球化、以合作取代競爭、以減少工時取代加薪、以實質發展取代數字成長、以簡樸取代浪費、以精神富足取代物質欲求,這涉及到巨大的價值轉型,需要從現在開始討論並儘速取得共識,才能帶領社會齊一地往永續方向發展。而這,真正考驗政府的轉彎能力。

(本文於418發表於台灣立報。)

2011年4月8日 星期五

性別觀點看核電災變

陳曼麗(看守台灣協會監事)

台灣的鄰國日本,伴隨地震和海嘯的天災引發最嚴重的核災事故,在媒體的報導中得知,其嚴重度不斷攀升,各國紛紛準備應變之道。台灣有些官員自認:台灣的核電廠設計設施比日本完善,所以,台灣核電廠是安全的──台灣官員沒有危機意識,才是讓神經敏銳的女性更加惶恐的原因。
看到日本人平時就有在做災難準備,碰到大難來臨時,從容不迫,那種沈穩的表現,令世人佩服。要怎樣的訓練,才能有日本人的沈穩?日本的核災,全世界都開始檢視核能的安全,反對核能的聲音在全世界發酵。在還沒有延燒到自己國家時,所做的工作只是預防;等到臨到面前,就要災難處理了。
我常想,如果發生核災事變,我能怎麼辦?躲在家裡,不讓自己暴露在核災落塵中。手機和收音機要能收訊,以維持和外界的聯絡。我從沒受過防災、避災、逃災的訓練,我沒有當過兵,國軍應該有這種 訓練吧!我很想被訓練,但不知哪裡有這種訓練?這時候,我想女性和男性就有很大的不同感受,恨不身為男兒身,可以有機會接受訓練。
女性的應變技能,應該要加強。社區裡 的避難設施在哪裡,女人應該找找看,如果有些工具和機械要操作,大部分女人大概都不會。如果停電,機械車庫裡的車子也移不出來;如果移出來了,要把車子開 到哪裡才安全?會不會大塞車?車子根本沒辦法前進。女人對居家、社區、都市規劃,都應該仔細瞭解熟悉,以免要運用的時候,不知從何著手。如果身邊沒有幫 手,最起碼,自救的能力應該要具備。
日本的福島核能災害,已經蔓延到全球,當地核電廠的傷害,比原先估計要高出一萬倍,可見核能電廠安全的重要性。我們要不要核電的陰影籠罩,我們願意承受多大的災難風險,這是一種選擇。以前談核能災害,有人覺得誇張,但現在的實際案例,就在眼前,不得否認。
我們的教育裡,在核電廠的知識面,都是強調安全、便宜、乾淨,卻沒有教導核災發生時的嚴重性和自救之道。書本上的知識要轉化成應用面,操作演練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政府卻怕造成恐慌,不願去加強人民危機意識和訓練工作。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我們生存的自然環境,是老天爺給我們的家園,我們知道要與環境共存,適應環境帶來的危機,歲歲年年的演 練,大家都有準備;但面對人為設施的核能電廠,我們不知要如何準備,意外發生時,孩子家人要如何應變?經過日本的核災事故後,台灣真該好好準備了;而最重要的準備,就是趕快落實非核家園!

核患當前 炒什麼房

謝和霖(看守台灣協會秘書長)

在投機客的炒作下,大台北地區的房價節節高升,進而引發民怨,使得政府不得不祭出包括奢侈稅在內的種種措施來抑制房價。雖然近來房價有所下跌,且跌幅不算小,但房價仍是高得嚇人;因為擁有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甚至是一座豪宅,仍是不少人心中 的想望。雖然經濟學說認為,人們會理智地根據所掌握的訊息採取行動,以達成本身最大利益,然而要在台北這種地方買房,卻是種超級瘋狂、短視的作為,不論就經濟層面來說,或者就安全層面而言。或許經濟學並沒有錯,問題出在於一般大眾沒有掌握到完整的訊息,而做出了危險的決定。
近來日本大地震所引發的核災,已令許多人忽然驚覺,過去政府再三保證的核能安全,根本不 堪一擊。我國四座核能電廠的抗震係數甚至低於福島核電廠,萬一也來個千年大震而發生核災,大台北地區即可能會壟罩在高輻射劑量下,屆時即使如日本只疏散二十公里範圍內的人口,根據原能會的統計,也牽連150萬人,而且這二十公里範圍內包括了大台北最重要的水源:翡翠水庫。
根據日本福島核災的經驗,在距離發生輻射外洩的核電廠二十公里處,曾經量測到高達每小時 330,000微西弗的輻射劑量,為背景輻射劑量的165萬倍,即使這些輻射來源均為半衰期僅為8天的碘131,也需要21個半衰期、接近半年時間才能回 復到背景值。雖然飲用水可以透過過濾來除去輻射汙染,但這半年難道不需洗澡?生活的不便、加上二十公里外的輻射劑量即使沒有165萬倍,也有百萬倍,屆時即使政府不疏散,大台北地區也將人去樓空。若是釋放出的輻射粒子,含有半衰期長達30年的銫137或其他半衰期更長的放射線物質,那麼將造成更長期的影響,現今的豪宅屆時將成為外觀良好、但實際上沒有人願意進住的危樓。
震災是天災、核災是人禍,雖然一在天、一在人,但什麼時候會發生,誰也不知道。萬一發 生,屆時所有在大台北置產的人,不論是自住或是投資,將損失慘重。人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上天賜予我們活在地球上不到百年的時間,當眼看著許多人為著一個安身 立命之處,花了半百時光勞勞碌碌,結果可能一夕烏有,實令人感傷,因為這代表那段寶貴的人生時光變成完全無意義。如果他曾經好好為自己的理想、價值打拼 過,曾經好好活過,那麼即時生命因而喪失,心中也無所憾。但在現今社會裡,許多人卻因這偏頗的經濟社會制度,為了糊口飯吃而辛苦地過著自己也不太想過的生 活,只為著未來的某個美好願景而支撐著。這些人,在心理上,最承受不起這樣的風險。
大台北地區有六百多萬人,怎可忍受這樣的風險就存在我們周遭?其實台灣並沒有一個地方適合發展核能,而且我們有風、有太陽、也有潮流與海浪。天災難擋,但人禍可免,只要我們集體覺醒與行動,要求政府早日落實非核家園。

無限上綱經濟發展的噩夢

戴秀雄(逢甲大學土地管理系助理教授)

政府一直說要拼經濟,人人也都說經濟最重要,而經濟表現似乎也成了衡量執政良宥最重要的指標,這大概是過去十年來台灣社會最明顯的寫照。諷刺的是,看看這 幾年的經濟成長,無論高與低,其實都反映不到民眾穩定性收入,卻不斷看到各種奢華的物質炫耀充斥耳目,資本家越來越強大,伴隨著社會上從事投機性投資致富 成為當道;而歷來的政府一直告訴我們,要有更高的經濟成長,那我們日子就會好過或是過得更好。然而,真的是該這樣解決台灣社會上經濟問題嗎?看看這一兩年 貧富差距激化現象的明朗化,似乎才讓整個社會開始意識到,發生在台灣的經濟、社會問題,也許未必是整體地錢賺得不夠多,而是財富分配不均的問題。
老實說,這是問題表相與真正問題核心有差距的典型之一,而更令人擔心的卻是,為了讓大家都賺到錢、過好日子要把經濟成長繼續衝高的命題,其實帶來了另一批問題。
經濟、社會與環境需求間的平衡是追求永續發展的關鍵,因此當一個社會可得投入的資源量固定時,轉一定量資源去照顧環境與社會時,直接結果便是很難衝高經濟成長率,因為投入經濟的資源便相對減少了。這在已開發國家是一種很難規避的情形,除非犧牲投入環境與社會的資源,因為這些國家在經濟結構上再也無法回到高成長期的開發中國家狀態。換言之,如果真的要均衡照顧經濟、社會與環境,以台灣現今實質已為已開發國家之情形,還要追求近乎當年成長期的經濟成長率,恐怕就是緣木求魚,要不然就是只好再度犧牲應該投入在環境與社會的資源去換取高額經濟成長。
這種幾乎獨尊經濟成長,不顧社會及環境平衡需求的發展模式,近年來已經可以看出其所帶來的明顯惡果;其中最嚴重的莫過於將原本台灣就極度有限的土地、水資源壓榨到竭盡,而其直接結果之一便是將農業生產環境、產業的照顧與農糧安全的維持犧牲掉,導致今日台灣糧食自給率降至32%左 右,放眼今後將是爭逐糧食與水資源的時代,試想那個可能有錢也未必買的到糧食的情形,這幾乎是自殺性的發展。附帶地,為了維持大量工業設施的水、電需求, 一方面把已經屆臨極限的水資源左支右絀地挪用,另一方面只好繼續擴大燃煤發電,跟在台灣這樣危險地質條件的地方用核電。
至於在社會面向,大量補貼、優惠流向資本家,而忽視建構有效的社會照顧網絡與社會基層基本生存條件的確保;而為了維持表面上的競爭力,卻忽視財富所得的分 配的不公平,一味把壓低成本的方向轉向勞工的薪資與應有福利,讓基層的經濟存活條件懸於資本家的利益,也把富者與資本家拱上了實質統治階級的寶座。
這些,在國家與社會的發展上都是不折不扣的噩夢,絕不該單純以民眾「仇富反商」來描述現今的情形。而看看企業與資本家們財產增長的幅度,對比社會上十幾年 來沒全面配合物價檢討過的薪資,根本分不清我們的社會是不是真的是經濟不好,還是分配出問題。再說,面對許多已開發國家年經濟成長率也不過2-3%,真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們為什麼非得要達到6%不可,以致要繼續投資這麼多工業,犧牲這麼多環境與社會的需求,還是我們還在盲目追求那早已不復存在的,加工出口時 期高經濟成長的妄想。
水、糧食、能源與穩定、安全的社會是未來生存的關鍵,然而,它們卻在維持高年經濟成長的要求下成了犧牲品,個人真心希望,這個噩夢千萬別在我們來得及反應之前就成了真實世界裡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