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9日 星期四

對教學E化的一點思考

作者:江慧儀(看守台灣協會 理事)

前陣子行政院長劉兆玄前往某國小參觀E化教學的展示,隨後媒體對神奇的電子黑板、完全不用課本的資訊化教材等都給予相當高的評價,認為E化教學能夠讓孩子的學習更多元。

我們無法否認,E化的教學確實有其優點,例如:縮短教育資源的城鄉差距、帶來空前快速的資訊取得方式,讓教學邁向無紙化、省資源(當然,也有人仍會質疑E化不見得較節約),也讓慣於操作電腦的新生代覺得新鮮、有趣,同時創造出新的師生教學互動模式。然而,看到這些一面倒的報導,我們幾個五六年級的朋友不禁在聊天中自問:「教育的目的是什麼?小時候我們是如何學習的?我們被培養的各種能力和E化教學下成長的孩子,有什麼不同?」

只是這樣的疑問沒有太多人膽敢公開地問,一方面我們都不是E化教學專家,沒研讀過E化教學的成效研究,另一方面,因為在這資訊科技已融入日常生活、「世界是平的」的時代,教學上的E化似乎成為一個無庸置疑的必需,也是一個政治正確的選擇,否則提出質疑的人很容易被貼上反科技的標籤。

面對這樣的趨勢與風潮,筆者心中仍有一些疑問,希望提出來與讀者們一起思考:

1. E化與節能的平衡:近年,為提倡節能減碳,行政院曾要求全國各校用電零成長,否則會被要求檢討。某些縣市更訂定用電度數較去年同期降低1-2%等目標,並透過競賽來獎勵學校節電。然而,為了提倡E化教學,優先取得資源的學校卻同時也有耗電設備日增的現象。

這兩個都很重要的政策,不能說完全抵觸而只能擇一,但如何取得平衡,有智慧地使用E化設備則又是學校決策者與親師生都要學習與關心的新課題。

2. 教學能力的消長:為了配合E化教學,不少老師已經開始進行研習,編寫E化教學教案,因此是一種新的教學方法,可以培養老師新的能力。然而,E化是否也讓老師們失去某些教學創意與應變能力?

約十年前,運用PPT簡報檔教學開始成為流行,十年來讓筆者有點感嘆的是,某些老師們對簡報教學已經產生依賴。試想,若某一天忽然停電,老師們是否能夠立即應變,用學校現場資源、創意、實作、觀察等更多元有趣的方法教學?是否都有能力為孩子規劃「從作中學」的學習素材,且讓孩子學到預設的教學目標?

3. 城鄉差距--問題在E化?走訪全台學校,不乏地處偏遠但設備應有盡有的學校。從教育真正的目的、社會現象、經濟結構的層次來看,城鄉差距的問題不在硬體。

以台灣農村的例子來看,孩子所需要的是有理念、愛心、士氣高昂的老師、健全的家庭、社區關係所帶來的安全感與安定感。若台灣農村持續蕭條,青壯年人口外移、隔代教養、貧富差距等問題持續無法獲得改善,則再多硬體與教學的E化也無法真的讓孩子快樂學習、快樂成長。

這個道理眾所周知,只可惜無形的社會結構問題要產生質變是一曠日費時的大計,更需要政治上的決心,而官員們在短短任期內考量的卻只有硬體以求取具體實績!

2009年7月2日 星期四

核三廠火警的警訊

作者:沈弘文(看守台灣協會 理事)

核三廠在6月12日下午三時左右發生大火。根據報載,整個廠區為濃煙所密佈,由當地居民在兩公里外的後壁湖所拍攝畫面可以見到大量的濃煙遮蔽天空。恆春鎮陣民代表吉昌形容火警發生時「像一粒火球爆炸後濃煙密布」。在附近海域參加水上活動的遊客,衣服還沒穿好,就驚恐地逃跑;有遊客憂心的問:「是不是核三廠爆炸了?」恆春鎮民更被這次的火警嚇得忐忑不安,擔心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同時也擔心未來會不會更嚴重的核安事件?

台電核三廠對於此火災的解釋為,位在核能機組旁一座34.5千瓦的「起動變壓器」突然起火燃燒;起火原因為大雨造成三向開關線路短路,引燃變壓器內保護的絕緣油脂造成大火。由於十分鐘內無法控制火勢,廠方先將兩部核能機組發電降載至90%,緊急通報轄區內消防隊支援,經過近三十分鐘,在下午三點四十八分將火勢撲滅。初步研判是變壓器線路的絕緣功能失效才起火,但不排除漏油、管線老舊、雷擊等原因;要等火場鑑識專業人員進一步分析與調查,才能確定原因。

原能會也立即針對這個事件向媒體澄清:「火災一發生,輻射中心人員與輻射自動監測器立即啟動監測放射性物質工作,證實沒有放射性物質外洩,也沒有人員傷亡。」這個說法並沒有新意;在台灣過去所有的核電廠事件,原能會的官方說法皆為「僅為非核安相關設備發生事故,反應爐以及核安相關的設備則是百分之百的安全。」令人擔心的是為什麼非核安相關設備會一再發生事故?為什麼非核安相關設備不能跟反應爐以及核安相關的設備一樣,都是百分之百的安全?都不會發生意外?

我們是不是應該是要反過來問,究竟有那一種人類所設計的系統能夠達到「百分之百」的安全?是飛機嗎?還是太空梭?究竟有什麼設備能做到百分之百沒有問題?除了核能安全外,更令人關心為「資訊公開」的議題。在這次的事件中,廠方一直到火勢撲滅後,才通報地方,令地方民眾很是不滿,認為有隱匿資訊、未能即時通報之嫌。其實,歷年來只要發生核電廠問題,台電與原能會常常以過於專業等理由而未能完全公開相關資訊,以致外界無從監督。核電廠過去多次擅自變更設計及安全規格、資訊不公開、不透明,多次發生輻射水外洩、失火、工安等事件,核安事故層出不窮,卻無監督機制,這才是最嚴重的警訊!

2009年6月28日 星期日

我見我思:話六輕健康風險評估

作者:許惠悰(中國醫藥大學 健康風險管理學系 助理教授)

報載,學者針對雲林縣六輕工業區所在地的周邊10公里以內的六個鄉鎮包括台西鄉、東勢鄉、崙背鄉、麥寮鄉、褒忠鄉和四湖鄉,進行了流行病學的調查研究。分析的結果顯示,六輕盛行風方向的下風處,也就是台西鄉的惡性腫瘤和肺癌的死亡率在六輕運轉4-6年後顯著性地高於運轉第1-3年這段期間;上述六個鄉鎮的全癌症發生率在工業區運轉期間顯著比運轉前高,或是隨著運轉時間的增加而逐年升高;台西鄉與麥寮鄉的急性骨髓樣白血病發生率在運轉第4-7年顯著比運轉第1-3年高;另外,台西鄉與麥寮鄉的肝癌發生率及麥寮鄉的急性骨髓樣白血病發生率,在運轉期間顯著高於其對照鄉鎮。這個新聞的披露,造成最近這一個禮拜以來,各級的政府部門以及被控訴的六輕相關廠商均紛紛跳出來澄清立場,並且對於上述的研究報告提出不同的意見與看法。

對於該份報告的分析結果,我覺得有幾點看法可以提出來就教於社會大眾:

(1) . 該份研究報告的執行方法與架構為公共衛生領域中最基本的流行病學研究方法,也就是將靠近六輕的鄉鎮設定為暴露組,同樣為雲林縣離六輕較遠的鄉鎮設定為控制組,然後比較六輕開發前與開發後,且隨著開發時間的增加過程中,暴露組的癌症發生率是否有隨著開發的程度而呈現增加的趨勢。此外,控制組與暴露組在同一個時間點是否有暴露組高於控制組的現象。

在學理上,這樣的研究結果說明了靠近六輕所在地的鄉鎮,某些癌症的發生率與六輕確實是有某種程度的關聯性存在。其實,以google搜尋相關的資料,在立報記者胡慕情的報導中曾經訪問過六輕廠商之一的台塑相關人員(註),該員表示,目前政府建置的癌症死亡跟發生檔案準確性高,已可反應當地暴露狀況。所以,利用癌症的發生率的研究方法,廠商是持肯定的態度,在學術界亦同樣是可以檢驗的方法。

(2) . 政府相關部門在面對污染物質造成人體健康上影響的議題時,經常以學術、研究機構進行調查時,因執行單位不一,研究調查及資料取得方法各異,易發生結論相左,調查結果無法形成公信力等情事,以此作為說詞來否定相關的研究結果。

個人認為,健康風險評估的方法與架構,已經在國際間推廣了相當的時間。國內,重大的經建計畫的開發案,亦將健康風險評估納入了環境影響評估的要項之一。因此,如何執行健康風險評估,政府部門應該建立起相關的準則,如此就可以避免上述執行單位不一,方法各異的情事了。這是政府部門責無旁貸,應該趕快要進行的工作。

(3) . 過去環保法規的訂定過程中,健康風險的確保並不是相關法規考量的唯一標準,所以有許多合乎環保標準的行為模式,但很可能以健康風險進行評估的結果,卻可能面對高於可以接受的風險。如此矛盾的結果,可能在未來健康風險評估角色越來越吃重的過程中,必須面對的議題之一。個人認為,相關的法規,例如排放標準及空氣品質標準等,應該有必要通盤的加以檢討,以因應未來的需求。

註:台灣立報報導網頁 http://www.lihpao.com/news/in_p1.php?art_id=31216

最新相關新聞報導:學童聞惡臭 六輕把我當垃圾監測結果都正常 鄉民罵攏係假;自由時報6月28日。

2009年6月17日 星期三

請面對台塑六輕的健康風險

作者:謝和霖(看守台灣協會秘書長)

台大學者詹長權日前(6月8日)藉自由時報公開其接受雲林縣政府委託、針對六輕附近地區的居民的健康風險評估報告。這份剛完成的報告發現,六輕週遭地區,包括麥寮、台西、東勢、崙背、四湖等五鄉的全癌症發生率,在六輕1999年開始運轉後,即顯著增高。「例如台西鄉的肝癌與全癌症的發生率,就分別成長了三成與八成。」

由這份報告的調查結果可知,無論是從時間的尺度、或從空間的分布關係來看,這些地區民眾的癌症發生率顯著增高,確與六輕排放大量揮發性有機污染物顯著相關。這明確的事實,在政府全力「配合」業者推動中科四期、國光石化、以及六輕五期之時,不啻投下了一顆超級震撼彈。

然而,政府的反應顯然是令人失望的。不顧氣候變遷與環境惡化威脅,執意繼續發展石化產業的經濟部是一語不發,並未有修正偏差政策、掌握產業轉型契機的意思;而負責環境保護、進而保障民眾健康的環保署,則使出太極拳,表示會針對該報告加以研究,邀請其他專家提供意見,求取嚴謹結論。意思是這份報告可能不夠客觀中立,因此要各方會審。

當然,再研究開會以釐清事實並無可厚非,而環保團體確實也見多了許多政府與廠商委託的研究案或環評報告並不夠中立客觀,難得環署願意承認這樣的事實。只是根據環保團體參與環評專家會議的經驗,我們也質疑,環保署最多開兩次會、且會議資料常常不清不楚、受審單位常不願針對質疑提出真正答案的專家會議,是否能夠釐清事實?還有在釐清事實後,主席是否能夠尊重與會專家意見,做出「中立客觀專業合理」的恰當結論?這都是非常令人疑惑的。

更令人疑惑的是,這類向民眾提出警訊的報告,為何不見由政府相關單位公佈?許多工業區附近環境品質嚴重不良已是人們可以用身體感受到的事實,如果政府能夠掌握(而且也必須掌握)到中立客觀的調查報告時,為何不見政府主動公開相關的研究報告,向民眾提出警訊、要求廠商停工改善、同時要求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修正其產業政策?當這類機制因執政者不夠中立客觀、不重視事實真相、不在乎普羅大眾健康與環境權益而淪喪時,則國家機器無法由歷史習得教訓,ㄧ再推出傷害環境的政策,也就不足為怪了。

再者,根據2002年六輕三期的環評結論,開發單位應「每季監測衍生性空氣污染物(包括硫酸鹽、硝酸鹽、臭氧)、揮發性有機物及有害空氣污染物之影響,並持續進行特定有害空氣污染物所致健康風險評估,其結果應每年提報本署及雲林縣環境保護局備查。」這顯示當初環評委員也認為六輕有嚴重影響環境之虞,故要每年持續監測空氣污染物並進行健康風險評估,但這工作按理應該要由廠商出錢、由政府執行或委託,因為台塑不會自己砸自己的腳,提出令人信服的調查評估報告。即使如此,環保署仍有義務力求其嚴謹,並將該報告主動公開,供民眾參考,畢竟這攸關民眾權益,而且民眾也有必要了解潛在加害者的說法。

然而,自2002年起至今,台塑應該要提出7本健康風險評估報告,但是從未見環保署公開過,網站上找不到相關資料,只有一份今年提出的健康風險評估計畫,預計由台塑新委託的團隊,進行由今年4月起之後三年的健康風險評估,並預計於今年10月提出2009年的健康風險評估報告。

在此我們有個更大的疑惑,台塑2002-2008年的健康風險評估報告呢?是否請環保署將其公開上網?環保署由台塑報告所掌握的六輕當地的健康風險與台大學者調查報告有何差距?內容是否嚴謹客觀中立?若無法要求廠商提出嚴謹客觀中立之健康風險評估報告,環保署有何對策,以掌握事實真相?若事實真相指出六輕確已對環境與民眾健康造成重大影響,環保署又有何因應對策,以保障民眾健康?而政府的產業政策是否有任何調整機制,以避免未來同樣的傷害再次發生?

2009年6月11日 星期四

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案

作者:黃煥彰(中華醫事科技大學 護理系 副教授)

1993年6月,燁隆集團與東帝士集團分別提出「鋼鐵城」與「七輕石化煉油廠」計畫, 1994年12月5日合流遞送《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可行性規劃報告》及《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環境說明書》,正式啟動「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準備在七股潟湖與沿海地區填海造陸,開發七輕石化煉油廠、大煉鋼廠與工業港。1999年12月17日下午2時30分召開的環境影響評估審查委員會第66次會議中,以臨時提案方式有條件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審查。

2000年5月,政黨輪替後,「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並沒有停下來,而持續進行後續的環評報告書定稿與工業區土地變更程序。6年後,2006年1月19日,環保署依《環境影響評估法》第十三條第三項規定公告《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審查結論及《環境影響評估報告書》摘要,結束「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的環評程序,依法轉入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2006年11月9日內政部區域計畫委員會,決議退回濱南案。由於業者不服上訴裁定展開行政訴訟,後經行政訴訟庭判決內政部敗訴,於是濱南工業區開發案又死灰復燃。

環保團體堅決反對濱南工業區開發的理由

濱南工業區預定地已經行政院於2003年11月21日公告核定為雲嘉南國家風景區的一部分。若其設立,將造成水質惡化,衝擊潟湖養殖業,影響漁民生計,並將使得七股潟湖多樣、且豐富的生態及環境面臨無可回復的災害。

再者,其規劃在七股潟湖北端設置工業港,將阻塞潟湖北端出口,勢必造成該地區大寮排水無處宣洩。

況且,台南縣市海岸線已嚴重退縮,根據台南市政府委託成大水工試驗所進行的「台南市海岸環境監測計畫」,比較1993年9月至2004年10月期間的侵淤情況,發現二仁溪北岸灣裡岸一帶海岸線後退最大達100公尺左右,而鹽水溪北岸的四草海岸、曾文溪溪口同樣也有類似的情形。未來若讓濱南工業區抽沙填海造陸、造港,將使南部海域海沙大量流失,海岸線退縮將更加嚴重。

此外,其估計每天用水量約20萬噸,但水資源局只承諾每天供水8萬噸,雖計畫以海水淡化廠解決用水問題,但海水淡化廠的開發不在此次環評通過範圍內,必需通過另次環評。且依六輕經驗,當初台塑集團亦承諾要興建海水淡化廠解決用水不足的問題,但至今依舊跳票,未見環保署有任何處罰動作,環評效力顯然不彰。

而且,環保署通過「濱南工業區」環境影響評估後,遭監察院糾正,糾正結論如下,「環保署濱南工業區本案環保署於欠缺法律授權情形下,竟將法定環境影響評估審查期限之上限,擴大解釋為不計例假日期間,又擅以會議結論,排除母法對於審查期限之規定,而對於二氧化碳排放之重要議題,於具有空氣污染防治專長之環境影響評估委員長期未出席開會情形下,草率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前揭情節,核有失當。」依監察法第二十四條規定,提案糾正行政院環境保護署。因此,濱南工業區環評案顯然有實質上的爭議。

更何況,在氣候變遷威脅日益迫切的今天,濱南工業區所引進的煉鋼廠及石化業,都屬於高二氧化碳排放量的產業,每年將使台灣增加2,000萬公噸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該排放量是台灣1990年排放量的16%,濱南工業區的通過無疑是對馬英九總統節能省碳政策的當頭棒喝,更顯示當今政府價值觀的錯亂,國家未來的發展堪憂。

總之,此開發案不論從生態面、環境面、社會面、或經濟面來看,都問題叢生,唯一得利者只有開發業者,因此環保團體堅決反對此案的開發,也望政府三思。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從在廚房發現一隻蟑螂談起…

作者:郭金泉(台灣國立海洋大學水產養殖系教授)

當衛生局檢查五星級飯店廚房,發現一隻蟑螂時,衛生局稽查員一般會打飯店衛生不及格,因為廚房裡已經充斥蟑螂,這隻蟑螂只代表冰山的一角。飯店經理當然可不這麼認為!他會辯稱這隻蟑螂是來自飯店外,不小心被夾帶進來飯店廚房。他甚至會表演生吞蟑螂戲碼以示飯店絕對乾淨。稽查員和飯店經理只可能有一個對,但當我們接受其中一位的說法時,我們一定都會犯下另一種不可避免的錯誤。

以統計術語來說:當「零假說」(即假設現象是純機率,“沒有”其他特別原因)是事實,但經過研究後,研究者卻判斷它是錯誤的而拒絕它,這種錯誤就是型一錯誤(type 1 error)。

反之,當零假說是非事實,但經過研究後,研究者卻判斷它是正確的而接受它,這種錯誤就是型二錯誤。也就是說型二錯誤是「有卻被說成沒有」(“有”特定原因造成的事實現象卻被說成是純機率的問題)。

陸封台灣鮭魚是嚴重瀕臨絕種之瀕危物種。族群的小型化會造成滅絕風險提高的原因,大致可分成造成個體數變動(量變)的逢機因子,與造成基因劣質化(質變)的遺傳逢機因子。最新發表於Nature雜誌的研究報告更指出性別比率也是重要逢機因子,也就是族群裏雌雄性比失衡,會造成瀕危族群滅種風險提高,不容漠視。

鮭科魚類除非在繁殖季節雌雄才顯現第二性徵。台灣鮭魚雄魚幼形成熟(neoteny),所以即使在繁殖季節亦難分辨雌雄。1990年以降全球陸續有科學家報導水生生物因環境汙染而性轉換。

我研究團隊2006年即偵測到台灣鮭魚體內和其周遭棲地環境都充斥壬基苯酚,同時發現台灣鮭魚野外族群性比失衡。去年更開發出雄鮭魚專有性別分子標記,發現歷年台灣鮭魚野外族群性比失衡,且有兩尾台灣鮭魚的基因型和表型不吻合(亦即發生性轉換)。其中一尾基因型(XX)的台灣鮭魚原本應該是雌魚,表型卻是生產精液具有精巢的成熟雄魚。假如此尾異常的成熟雄魚(XX)和正常雌魚(XX)交配,則所有子代將都是具有XX的全雌後裔。我們將可預期下一代台灣鮭魚族群的性比將偏向雌性,最後族群雌雄比例終將懸殊,雌魚找不到雄魚配偶交配繁衍後代,族群產生阿里效應,終至滅絕。

對於台灣鮭魚這個燙手山竽,包括族群的性比失衡以及兩尾發生性轉換,環保團體當然認為「這是因為有某特定原因造成的。」主管機關會辯稱「這純粹是機率。」在此例的零假說是:台灣鮭魚因性比失衡而瀕臨絕種純是機率的現象。如果零假說為錯誤時,也就是台灣鮭魚瀕臨絕種不單是機率的現象、是由某些「特定原因」造成的。

但調查研究的結果,卻判定台灣鮭魚瀕臨絕種只是機率的現象,即接受零假說,那麼這個錯誤的判斷可能會造成某些「特定原因」得以免除責任,繼續排污荼毒,造成更多其他物種瀕臨絕種。這樣的判定錯誤,就是型二錯誤。

科學的理論研究常需要降低型一錯誤,但是保育台灣鮭魚等瀕危物種與探討公害現象時,需要下降型二錯誤。所以,在研究方法的設計上,就必須針對不同的需要而定。我們到底是(1)應該要避免型一錯誤,避免錯失武陵農場的產值呢?還是(2) 避免型二錯誤,避免這些環境荷爾蒙的風險一旦成真,造成難以彌補的傷害?

答案昭然若揭!

註:

1.「零假說」(Null hypothesis;Ho)與型一錯誤及型二錯誤

  根據研究結果的判斷
拒絕HO 接受HO
真實情況 HO是真實的 錯誤判斷(型一錯誤; type 1) 正確判斷
HO是錯誤的 正確判斷 錯誤判斷(型二錯誤; type 2)

2.台灣鮭魚:被誤稱為「櫻花鉤吻鮭」。

3.阿里效應(Allee effect):指族群密度低於某一門檻時,生育率會低於死亡率,而使族群進一步縮小,終致滅絕。

2009年5月27日 星期三

最後一個在最後一塊淨土的孩子

作者:徐銘謙(看守台灣協會研究員)

最近一家知名的車商Land Rover,為其推出一款Discovery3休旅車登了大大的報紙廣告,海報畫面上是一群小企鵝站在海崖上,而這台休旅車就開在潮間帶,底下碾壓過無數的生物,車輪泡在海水裡,照片上方寫著:「家族聚會?是牠們,也是我們,因為Discovery3每次選的地點都有點特別」。幾年前也有注重環保形象的福特汽車,因為以涉溪的手法促銷Escape的上山下海無所不能,而驚醒我的吉普車大夢,感謝福特的負面教材,讓我猛然醒悟:人與自然應該建立起真正的關係,而非消費與耗損。

這些車商舉辦越野車體驗營,帶著車隊家庭假日去「親近大自然」,而實際上卻是在行破壞大自然之實,很多父母會認為,現在的孩子假期越來越少,走出戶外的機會也非常難得,藉由越野車反而能夠快速而且讓孩子享受刺激,而「喜歡」大自然。然而,記得幾年前也是一台休旅車的廣告,為了把依賴電源插座、沈迷網路而足不出戶的小孩拉上車,休旅車在前座的後方安裝了LCD電視,畫面裡車窗外是美麗的自然,兩個孩子愉悅地抱著遙控器在玩電玩或看電影,光是從車窗裡往外看,甚或是繼續盯著車內的螢幕,究竟自然對孩子意味著什麼?

類似的問題在美國也有,理查‧洛夫在「失去山林的孩子」一書中,將這種行為稱之為「罩著擋風玻璃的旅行」,顯然開著功能強大的吉普車衝進自然原始的環境,稱不上是什麼冒險探索的戶外活動。書裡面提到加州盛行的沙漠越野車的現象,「比起沙漠裡的蜥蜴、蛇、鷹和仙人掌,這裡一些年輕人和他們的父母更熱衷於瞭解沙灘車的牌子」,在看似荒涼無生命的沙漠裡,學者史特賓斯花了十年時間記錄追蹤越野車的破壞,發現90%的無脊椎動物都遭到傷害,而且有一處從天空才得以一覽全貌的印第安陰刻遺跡,被碾壓留下的輪胎印所毀壞。更讓學者憂心的是,「後代們對自然的敬畏越來越少」。

因此理查‧洛夫面對越野沙灘車,也無奈地說:「即使孩子們參與了自然活動,也不一定就有保護意識」。最重要的是,孩子進入大自然是跟誰去?用什麼方式去?一個會花時間欣賞眼前的事物的人,他會注意周遭動植物之間的細節,用很多時間去探索與夢想,也就是一種「具感染力的關懷態度」。只有這樣,才能治好不知道食物從哪裡來、普遍患有「大自然缺失症」的孩子們。

我們不希望用封閉、禁止、處罰的方式,去加深人與大自然的隔離,但是當「最後一塊淨土」成為大家爭相前往的吸引力時,意味著過去人們對待自然的態度已經出了嚴重的問題,若採用更強大的科技持續追逐開發與破壞,我們要擔心的是,就連所知的最後一塊,也將毀滅在你我的腳下。而下一代也就像理查‧洛夫這本英文書名所預言的:「Last Child in the Woods」,最後一個在山林的孩子即將出現。

2009年5月22日 星期五

抉擇

作者:周晉澄(國立台灣大學教授)

有沒有人不曾說謊,也許有,不過我不曾見過,而且我也不相信;有沒有人不曾做錯事,也許有,不過我不曾見過,而且我也不相信。

做錯事了,經由告解、懺悔來贖罪,除了寬解壓力外,也告誡著自己不可再犯錯。做錯事,被發現了,不承認,就只好用謊言來掩飾;再來就是編造另一個謊言來掩飾原來的謊言,一直不斷下去,終致被揭穿;不過大多是無疾而終。原因在於我們早就習慣這個爾諛我詐的世界,大部分的人都是無奈的自我調侃一番!

謊言如果僅是為自己負責,影響有限;如果要為大眾負責,那就不可輕忽,因為「眾人之事」就是「政治」了。夠俗!竟然將政治扯了出來。原因無他,因為現在眾人之事總是在大小廟堂裡解決,未親臨其境的人總是霧裡看花,事後的發展如未能如當時所言般,有「智慧」的政治人物們總是框上「美麗」或「善意」的謊言,來圓其不知是懷有私衷還是惡意或善意的初始,但從不說那是錯的,只願承認大環境改變,超出預料吧!結果是多數人越來越窮、環境越來越差、人與人的互信越來越低、大家越來越冷漠,而那些人不是變成了肥貓就是高官顯要了。這是不是很熟悉的台灣呢?

人類在過去幾個世紀裡越來越高傲了,「人定勝天」就是最佳寫照。這個劇本中,人類當然要主宰這個世界、要操控著萬物,甚至要將有形與無形的環境都改成自私的擁有。結果就是動植物的生存空間在美其名的改造開發下被有系統的規劃控制,「物競天擇」逐漸淘汰方式不再適用,甚至基因篩選抉擇轉由人類來定奪。人類不僅要決定他物的生存,還要決定自己的發展,強權與財團就出現了;這個模式不過是極權的翻身而借鏡自由經濟與民主的藉口謊言,終究還是自私高傲者主宰。

干預與擁有的結論呢?過度工業化造成地球暖化,過度開發造成棲地喪失、物種逐一滅絕,人類也在有知與無知中吸收了可能引起滅種的人造毒物。不過主導這些改變並不在我們多數人的手上,因為我們習慣了說謊的世界,只要短時間不影響就好了,就讓肥貓與政客繼續變法,也許依對人還可以從中分一杯羹。因為在說謊的國度裡還是要想辦法生存,基本上正義與公理是很難突顯的,「德不孤、必有鄰」是否真的?明顯的,堅持此道者總是孤獨的一群;在任何選舉時,投給最不會說謊的人僅是內心不妥協下的表態,真的能改變熟悉的人類生態嗎?

慎重您的抉擇!

2009年5月14日 星期四

「過度建設」對環境的危害

作者:劉金心(看守台灣協會)

目前馬政權的執政,正著力花費更多的經費,說在促進經濟。所謂的「加強地方建設擴大內需方案」有583億元,還有所謂的五年五千億元特別預算案,所謂的「振興經濟擴大公共建設」案等。觀察這些錢的用途,大都要花用在實質的土木建設上,這對環境課題,形成了新的威脅。

在環保領域的一些威脅,除了污染排放、過度消費、過度丟棄等外,過度的實質建設,尤指土木、建築工程,對環境當是一個大問題。常常可見到處進行的工程施作,除了施工本身會引起揚塵、廢土等環境污染外,「過度建設」尤其是一個大課題。 過多的土木、建築建設,大致上會有如下後果。

一、浪費金錢,出現所謂經費不當使用的各種後果:在「過度建設」後,出現很多的「蚊子館」,及如在東部海岸的台11線,沿海岸投置了很多很多的消波塊(俗稱「肉粽角」),自然海岸的沙灘景觀全被破壞了。如石門水庫上游設置攔沙壩,沒多久就全淤滿了。如在山上,興建過多的道路,在不當的施工法下,反導致水土沖刷、及破壞原先穩定的邊坡。

二、產生更多的溫室氣體排放:我們已知道台灣的煉鋼業、水泥業、石化業等是排放溫室氣體的大宗。不管是生產能源密集、溫室氣體排放密集的建材,如鋼鐵、水泥、玻璃、石材等,或是使用這些建材的土木營建工程,都要對溫室氣體的排放負很大的責任。尤其,台灣的建築行為慣常使用了太多的水泥、鋼材,台灣的人均水泥使用量是世界第一的。水泥與鋼材的溫室氣體排放密集度甚高,概約而言,1公噸鋼排放1.5公噸的二氧化碳、1公噸水泥排放0.5公噸的二氧化碳,如以興建高速公路言,由基隆到潮州的中央分隔島(幾乎已全改為水泥式護欄了),幾乎可說是一道400公里的水泥長城,這工程會排放多少的溫室氣體呢?所以有人提倡少碳的材料如木材、天然石材、磚材等,避免使用多碳的鋼材、水泥等。更歸根究底的,是避免不必要的土木建設或建築。不斷的建設、「過度建設」,且不斷的使用鋼鐵、水泥,是導致我國溫室氣體排放量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

三、空間的擁擠,及自然土地與生態特質的破壞或劣化:更多的土木建設或建築,在平地農業地區也就把自然土地佔用掉了,在海岸地區把海岸線破壞了,在山地地區把自然植被破壞了、水土保持破壞了,大致上這種土地使用的改變是不可逆的。例如,把可耕作的農地變成道路用地後,要把道路用地再還原來經營農作,大概是「阿婆仔生孩子」( 很拼啦)。

面對這樣的「過度建設」,另一個回復的作法是「減法工程」。例如把學校的圍牆拆除(此在台南市獲得甚大成功,連成大的圍牆都拆除了),如東海大學拆除東海湖邊緣的水泥圍堤,以恢復河塘的自然生態。除了所謂「拆除」,最重要的是減少、避免「過度建設」,至少要採取低碳的替代作法。

只是當本文在以環保觀點談「過度建設」一事時,當權的馬政權所盤算的,應是其政治效應吧。簡單說,「工程款沒下去,票怎麼出來」,用政府的預算(全民買單),收買地方啦。

2009年5月7日 星期四

讓拾荒成為有尊嚴的工作

作者:沈弘文(看守台灣協會 理事)

上個月,前立委王雪峰與她的先生王作良從事拾荒的話題,成為一時的媒體風潮。媒體報導的焦點往往擺在新聞性上面。是的,王雪峰過去是立法院亮麗的漂亮寶貝,他們夫婦更擁有令人欣羨的學歷,王雪峰的學歷為台大法律系學士與康乃爾大學法律碩士,而她的先生則是台大醫學系畢業。這樣的一對高學歷夫妻,如今卻從事拾荒工作,以世俗社會價值而言,的確反差很大,難怪會被當成聳動的新聞來報導。

但是,從環保產業的角度,拾荒與許多的環保產業從業工作者(如污水處理廠的工程師)所做的都是類似性質的工作,都是在幫忙降低社會所製造的污染,對於社會的貢獻並沒有高低之分,真正的區別反而是在收入上 - 拾荒者所獲得的酬勞是相當的微薄。

依照「資源循環利用」的精神,比起很多管末處理的環保工作,拾荒反而是更環保。資源再利用法中就提到:「為達成資源永續利用,在可行之技術及經濟為基礎下,對於物質之使用,應優先考量減少產生廢棄物,失去原效用後應依序考量再使用,其次物質再生利用,能源回收及妥善處理。」套上專業名詞,拾荒其實就是進行物質再使用與再生利用的一個流程;依據這個條文的精神,比起能源回收與妥善處理,拾荒更符合二十一世紀的環保思潮。

因此,台灣社會如果把王雪峰事件不僅僅當成一個茶餘飯後的新聞,或者不是只想到如何幫王雪峰夫婦找到更「高級」的工作;而能進一步省思到如何把拾荒者當成環保產業的從業人員?如何把拾荒當成有尊嚴的工作?進而去建立制度來落實對拾荒者的工作保障,那這個新聞事件的社會意義就相當的大。

要讓拾荒成為有尊嚴的工作,要回到提高其經濟條件做起,首先要提供拾荒者基本生活條件的保障,其次要提高拾荒者的收入。政府可以做的是對於繳不起國民年金的拾荒者,應該檢討可以提供怎樣的保障?目前環保署基管會提供近千名臨時工名額來雇用拾荒者,畢竟僧多粥少,不是解決整體問題的作法。

宗教團體則必須重新檢討是否還是要延續過去的作法,鼓勵信徒去當資源回收的義工。在1990年代,宗教團體鼓勵信徒做資源回收,這對於回收觀念的普及化與提高資源回收的社會觀感,有著非常重要的貢獻。

但是,隨著社經環境的變遷,尤其是2008經濟風暴更造成失業率的升高,在王雪峰新聞事件已經反映出從事資源回收是失業者找到收入來源的一個選項。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宗教團體是可以針對過去的作法進行調整,慢慢地從資源回收工作中功成身退,轉而鼓勵信徒推動其他更需要愛心與關懷的環保工作,而把拾荒工作留給更需要這份工作機會的人。